溫晏然用硃筆在扶何氏的地盤上畫了一個圓圈,片刻後笑道:“王遊已老,黎氏跟勞氏不過是佔山為王的地匪格局,倒是扶何氏……”
雖然天子並沒有把話說完,池儀卻明白皇帝言下之意,能否長久治理一地,看的不是打仗的能力,而是理政的水平。
雖然黎氏更強橫,勞氏更溫和,但兩個家族的主要人物都十分貪圖個人享受,所作所為謀求的也只是眼前之利,對臺州的未來發展並沒有明確的規劃,至於王遊,她倒當真有治理一地的能力,而且也正因為有她在,台州這些年來才能保持住基本的穩定,然而其人已然老朽,家族後輩又沒有像崔氏那樣能撐得起門楣的優秀人物,漸漸也沒了往日的風範。
與這三家相比,唯獨扶何氏值得顧慮。
扶何汸性情謙遜恭謹,對內對外都態度溫和,此人要是士族出身的話,如今約莫已經刷了一個禮賢下士的名望在身上了。
溫晏然:“扶何氏根基最淺,他想要掌控台州,要麼是攜戰勝之威,以勢壓服旁人,要麼是等旁人勢力消耗,自己再乘機崛起……”笑了一笑,將手中文書放下,“且看此人能為格局如何。”又對身邊內官道,“開啟屋子,通一通氣。”
她現在一改往日在太啟宮那邊的生活習慣,對薰香高標準嚴要求了起來——丹州跟台州相鄰,氣候也挺潮溼,基本每天都需要用氣息刺鼻的草藥驅蟲,如果溫晏然不想走到哪都一身艾草樟腦的氣息的話,就需要用香料緩和衣袍上的氣味,宮人還不好選用水果來燻,因為果香也挺招蟲……
溫晏然想,自己出發前,一堆大臣跪地力薦,想要阻止皇帝外出,現在回想,對方如果把阻止的理由從“動搖國本”改成“丹州衣食住行比建平要差得遠”,指不定就真能讓自己心生猶豫……
張絡親自將窗戶開啟,細細的雨絲被東南風吹成了斜線,飄了進來,溫度雖然不算低,卻有種令人難耐的潮氣,池儀揀了件石青色的袍子給天子披上。
溫晏然走到窗前:“雨是什麼時候下的?”
張絡躬身回稟:“從未時起便下了雨,一直到現在。”
溫晏然將手掌平伸,感受著雨絲落在掌心中,笑:“這雨雖然不大,卻一直不停,陸侯在雜記裡說得不錯,丹州的氣候與台州相似,天氣比中原更溼熱些。”
許是因為自出生以來便很少外出的緣故,天子對各地的雜記一向頗感興趣,這段日子還接巡幸之便,找了不少本地人來詢問氣候風俗,並與陸良承書中所寫內容一一對照來看。
溫晏然忽然想到一事,問:“阿絡,朕要的那批白礬送來了沒?”
白礬就是明礬,跟雄黃一樣,都是古代常用的濾水之物,考慮到此地潮溼多蟲,兵卒們在外頭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條件把水燒開飲用,未免大軍折戟在水土不服一瀉千里上頭,溫晏然在出發前就稍帶了一批,等抵達上興關後,擔心不夠用,又讓少府那邊調了一批過來。
——之所以是讓少府調而不是讓戶部調,主要是因為此事在先帝時期就一向由少府負責,當然厲帝收集各類化學用品的本意與溫晏然不同,主要是為了煉丹……
池儀回稟:“今日還未收到訊息,少府那邊運送東西總是麻煩些,大約得過兩日才能到。”
溫晏然也不在意,她打開面板看了一眼,當前士氣顯示為“62 10(職業加成)”,昨天則是“59 10(職業加成)”。
在大軍駐紮下來後,個位數計程車氣降低都在正常範圍之內,今天之所以能重新漲回來,大約也是因為陶駕鍾知微等將領天天用心巡營,軍中府中都嚴加戒備,又擾亂軍心者不論身份高低,全都立斬不赦——隨行的輜重裡,油糧木料等易燃物太多,哪怕近日時常有雨,也得防著起火。
第70章
外頭傳來打更聲,池儀輕聲道:“陛下,該就寢了。”
溫晏然點頭,邊上內侍過來將木案上的書卷等物收起,並移開燈燭。
“陶荊此刻應該已經到來安好幾日了,你們替朕給鍾卿帶一句話,督促後方物資運送,陶將軍那邊,也可以動身了。”
來安城位於台州與丹州兩地的交界之處,具有特別的戰略意義,陶荊提前帶著前軍過去駐守並修建營房,其隨行兵將中多有陶駕的舊部,在這個時代,很多武官職位的傳承都依靠血緣,他是陶駕的親子,就算此前未曾統過兵,在這支隊伍中,也天然具有一定的威望。
池儀跟張絡都在天子身側侍奉,自然知道來安那邊還沒書信傳來,不過他們素服天子料事之能,既然陛下說人已經到了,那便是到了。
溫晏然不清楚身邊內官們的想法,對她而言,瞭解前軍的動向其實沒有任何困難,從穿越以來大部分時間都像極了花架子的遊戲系統總算支稜了一下,將己方軍隊動向清晰地顯示在了【戰爭沙盤】上頭……
一刻之後。
還在營中值守的鐘知微聽完天子的話,目中泛起一絲瞭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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