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傳來後,上興關震動,丹州震動,連建平也隨之震動,溫晏然那位宗室叔父都特意寫信過來關心巡幸在外的侄女,言辭懇切地請陛下為了江山社稷考慮,立刻返回建州,至於本地官吏,更是天天過來求見,請她不要再一意孤行。
空中細雨如絲。
穿著鴉青色長衫的溫晏然坐在窗前,面前擺著一架棋盤,兩盒琉璃打造的棋子——這是她出發前特地從天桴宮中那邊捎帶上來的。
天子自己跟自己對弈,旁人本來不敢驚擾,然而外面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大,連後衙中都能隱約聽聞,出身袁太傅府中的王有殷不得已,過來請求皇帝的示下。
她走入院中後便放緩了步伐,力求讓自己的行動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什麼區別。
後院內用青石磚砌了一個小小的水池,裡面有幾尾魚在悠然遊曳,池面被雨絲點碎,泛起了粼粼的波光。
或許是因為雨,或許是因為風,空氣中有一股清新的芳草氣息。
茉莉花的花瓣被雨水打溼,落在石磚上,像是一副白色的錦毯。
王有殷不敢踏上臺階,垂首立於雨中,請內官代為通傳,在這個角度,她能看見天子的身影印在窗紙上,屋內有清脆的棋子聲傳出。
——天子依舊是天子,不論局勢如何,都鎮定如常。
池左丞已經過去回稟,片刻後,窗戶被輕輕推開,溫晏然手中捻著一枚棋子,目光在王有殷身上一掃而過,隨即不緊不慢道:
“朕就在這裡,哪裡都不去——授後軍將軍鍾知微假節鉞之權,嚴令內外,無論軍中府中,皆不得以言亂軍心,違令者斬。”
第71章
西夷的軍隊不斷向前攻營拔寨,一路勢如破竹,竟然生生打下了三分之一個丹州,其中固然有丹州本身人口城池不多的原因在,但兩邊的實力對比從此也可見一斑。
被天子帶到武安城的那些文官們雖然惶急,卻也明白這種情況很正常,大周這邊經過厲帝多年以來持續不懈的糟蹋後,從上到下都已經千瘡百孔,建平那邊倒還能維持住基本的體統,然而丹州位置偏遠,人口也不多,世道安平時還好,萬一有人起了不軌之心,那幾乎可以算是不堪一擊。
有些城池的主官根本都沒有花心思抵抗,在風聞西夷打過來之後,就直接棄城而逃。
西夷左路大軍軍營內。
如今西夷大軍共分三路,其中中路由王遊自己帶領,左路則由黎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黎懷刀帶領。
他在擊敗了陶駕之後,就自表為徵東將軍,自己家中不必多言,連勞氏那邊都開始以他為首,至於扶何氏,雖然未曾明著投到黎懷刀的麾下,也願意配合行事。
一位黎氏族人笑道:“多賴將軍神威,咱們才能這般輕易地擊退那些建州狗賊。”
另一人道:“按如今形勢,莫說丹臺兩州,說不準直接便打到那小皇帝的家門口了,依我看,咱們乾脆推舉黎老將軍做皇帝,黎將軍便做少皇帝,豈不妙哉?”
一位軍中文士則感慨道:“早知丹州防禦脆薄如斯,咱們何必等到如今才發難!”
“在在下眼中,這倒恰到好處——若是提前發難,又豈有你我建功立業的機會?”
眾人不斷說說笑笑,也難怪他們心情愉快,本來建平軍能從中部得到足夠的糧草補充,他們卻只有台州一地的收成,然而在擊敗陶駕後,西夷這邊得到了被建平軍丟下的糧草輜重作為補充,只是他們推進的速度太快,有些物資甚至都來不及收攏。
黎懷刀本人沒有參與下屬們的得意談笑,他正站在營帳外,往對面遠眺。
隔著一條可以直接趟過去的小河的地方,就是建平軍的大營,這兩處營盤在外表上看起來差異並不大,都是由建平那邊督建的,黎懷刀在內心冷笑,能夠這樣短的時間內,就營造出如此多的營盤,也不知大周那個小皇帝往此地調了多少工匠,又耗費了多少銀錢。
就在黎懷刀默默感懷之時,一隊人馬疾馳而來——對方是虎威將軍王遊的屬下。
那位小校拱手為禮,然後硬著頭皮道:“虎威將軍有令,如今戰線已經拖得太長,若是繼續前進,則前後無法呼應,還請將軍暫緩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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