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式開戰到現在,陶駕臉上的皺紋變得更深,他雖然身在營帳當中,但面上還有未曾洗乾淨的血汙,說話說到一半就覺得嗓子幹得難受,於是拿起裝了淡酒的水袋喝了一大口。
他覺得疲憊……他也確實是老了。
不過老將也有老將的好處,像陶駕這樣的人,已然不會因為眼前的挫折而氣餒,而且他在戰場上的豐富經驗,也是年輕人難以追上的。
陶駕眯了眯眼,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今夜讓孩子們警醒些,都別睡了,按黎懷刀的性格,多半要來襲營。”
軍中幕僚:“可若是對方不來……”
他們這支隊伍已經非常疲憊,若是一夜不睡,對方又選了第二天白天襲擊的話,那多半會支援不住。
陶駕:“他們若是不來,那換我們過去也無妨。”
軍中幕僚:“將軍前日還說,黎懷刀此人銳不可當,需要避其鋒芒。”
陶駕點頭:“所以咱們也不必正面交手,只要在邊上稍稍試探,擾得他們不得安寧便是。”
軍中正在商議之時,外面忽然來報,說是上興關那邊的信使到了。
陶駕聞言,精神一震,親自接見對方。
過了一刻之後,信使告辭出營:“將軍不必遠送,在下還有旁的書信要送。”又低聲道,“將軍放心,為保萬全,陛下並不只派了下官這一隊出來。”
一些軍中低層將官並不清楚來人都與陶將軍說了什麼,卻發覺在此人離開後,他們主將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篤定之意。
子時過後。
陶駕的備用方案最終還是沒能用上——不出意料的,黎懷刀選擇了帶人夜襲。
其實黎懷刀本來沒打算這麼做,但被王遊那邊的毫不客氣的命令一激,反倒興起了一股畢其功於一役的豪氣。
細雨靡靡,台州跟丹州總是在下雨,但雨勢又一直不大,這一仗打到現在,不管是那邊的將士,也早都不在意這一點天氣方面的妨礙。
兩邊的大營離得太近,若是舉火造飯,只怕會被對方發覺,加上天氣溼熱,不比冬天那麼容易受寒,黎懷刀讓士卒們用了點乾糧後,便親自帶著五千精兵悄悄出營,一行人人銜枚馬裹蹄,藉著夜色行軍,他們沒有直接渡河,而是一路往上游走,特地繞開了一段距離,預備從側面擊破陶駕的大營。
隔斷兩邊的河流本來就不寬,黎懷刀令人建了浮橋,順利抵達對岸,他往下游的方向眺望,能直接看到敵人營盤的火光——巡夜士兵的燈籠一晃一晃的,透著股有氣無力的睏倦之態。
黎懷刀感覺一股戰慄的喜悅之意順著背脊傳遍全身,在建平前中後三軍當中,唯有陶駕一人算是有名的宿將,其餘宋南樓鍾知微等都是年幼無能之輩,自己只要攻破陶駕,便能一路打到上興關去,如今看見敵人大營一副沒有防備的模樣,便直接傳令全軍,隨著他一道衝殺。
自他出戰以來,一路上屢戰屢勝,軍隊士氣也格外高昂,須臾間,鼓聲雷響而起,黎懷刀令三千人殿後,親自帶著兩千騎兵,一馬當前直接衝進軍營。
“……”
黎懷刀沒有遇見絲毫阻礙,但他卻不得不讓坐騎停下。
他死死盯著眼前空無一人的營帳,雙目充血,忽然將手中兵刃往地下用力一摜,狠狠道:“陶駕老賊,安敢戲我!”
隨他而來的曲長左右環顧,也佩服陶駕說溜就溜的魄力,而且看營中輜重俱全的樣子,也明白自己這邊為什麼沒有發覺對面的動向——陶駕這邊在撤退的時候,除了士兵跟馬匹外,真的什麼也沒帶。
黎懷刀的胸膛不住起伏,他恨陶駕滑溜,也怨恨王遊,若非對方阻攔了自己一下,早在白日的時候,他便可以率兵渡河攻營。
曲長勸道:“陶賊早晚會敗在將軍手中,又何必急在一日?今日能奪得對方大營,也算功勞一件。”
黎懷刀如何能夠聽得進去,憤然半晌,又縱馬衝向主將的營帳,片刻後忽然面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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