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知微此行是奉天子之命過來,陶駕知道隨對方前來接應的都是鐵甲營中精英,每一個都能夠以一當十,甚至以一當百,說是騎兵,其實也可以看做伍長、十夫長甚至百夫長的備選,也就是說,這三千騎兵,具有統領三萬騎兵的能力。
考慮到黎懷刀那邊士氣正盛,陶駕不想具有特殊意義的天子近衛因此消耗,原本提議是他們去守住退路,卻被鍾知微拒絕。
鐵甲營所在的地方地勢稍高,鍾知微居高臨下地看著來人,發覺對方隊勢已散,直接下令衝鋒,霎時間,以逸待勞了許久的鐵甲營,便化作了一片分割不開地烏雲,向著來敵滾滾壓了下來。
鍾知微本人率先衝鋒,她早知黎懷刀武力強橫,決意親自來迎,手中一杆長槍上下翻飛,正面撞上了對方的鋼刀。
刀槍一撞,鍾知微感覺虎口發麻,竟然有種當日與蕭西馳比拼的感覺。
黎懷刀也難掩面上震動之色,他自從連續擊敗陶駕之後,便不把天下英豪放在眼中,如今卻在一個毫無名氣的年輕將軍手上碰了壁。
雙方交手一合之後,都對對方的實力有所瞭解,當下又是電閃雷鳴般的數十招過去,鍾知微越戰越勇,黎懷刀也是鋒芒畢露,他正打得興起,忽然聽見坐下戰馬嘶鳴一聲,兩條前腿竟就地跪了下來。
黎懷刀曉得情勢不妙,在馬背上一撐,人不落地,直接換到了親兵的坐騎上,然而他換馬的速度雖快,鍾知微的動作卻更快,她牢牢抓住眼前的機會,狂風暴雨般連續刺出十多槍,最後一槍直接穿過黎懷刀的肩甲,在對方左肩留下了一道深刻入骨的傷口。
黎懷刀吃痛,下意識勒馬後退,這一槍不算重傷,然而他自從上陣以來,還是第一次吃這樣的大虧,當下決意召騎兵隨到自己身側,然而展眼望去,卻發現那些士卒的狀況比自己更糟。
一個眼熟的黎氏小將奮力砍了敵人一刀,卻被對手仗著騎術精妙躲過,那些來自鐵甲營的騎兵能在縱馬的同時攻擊,卻不用擔心自己因為身形不穩墜於馬下,他們如一陣黑色的旋風般衝了過來,手中長刀泛著森然寒氣,刀刃劃過黎氏族人的身軀,將他們攔腰砍成兩段。
黎懷刀目眥盡裂——隨他來到此地的都是西夷的勇士,如今卻被建平人像殺雞殺狗一樣殺得毫無還手之力!
第72章
如果給黎懷刀更多的時間來分析的話,他便能想清楚,西夷騎兵用是矮馬,建平騎兵用的則是高頭大馬,兩者的體型跟力量都存在著極大的差異,就算他自身實力與鍾知微相當,但他的坐騎卻無法支撐長時間的戰鬥——原本在丹臺兩州,是矮馬更有行動上的優勢,但配置了馬鐙跟馬掌的建平騎兵卻能毫不顧忌縱馬踏過滿地碎石,在敵人的軍隊中縱橫衝殺,而且行動異常穩當,完全不必失去平衡而墜落。
重騎兵衝擊帶來的壓迫,在這個時代屬於技術方面的降維打擊,就算黎懷刀沒有趁夜渡河趕路,並用心維持軍隊陣營,在正面相遇的情況下,也依舊無法阻擋面前這支可怕的鐵甲怪物。
黎懷刀心知此刻已然無法再跟鍾知微糾纏下去,他大聲號令,想要糾集士卒脫身離去,這些軍隊都是西夷本地人,其中有相當一部分來自黎氏跟勞氏,親族鄉鄰之間,一向比在地方徵召的散兵更能服從軍令,可惜他現在面對的是天子的鐵甲營,在這支騎兵面前,黎懷刀一向自傲的軍隊凝聚力也被打得粉碎。
——鍾知微訓練士卒的方法來自於出身現代社會的溫晏然,而且這些騎兵在北苑中同吃同住同行,關係親厚,行動起來當真猶如鐵板一塊。
親衛們護著黎懷刀往後退,這些兵將雖然也堪稱悍勇,卻完全不是鍾知微的對手,一位黎氏出身的小將見同袍被戮,忍不住拍馬上前,雙手持戟,全力架住了鍾知微的銀槍,然而一觸之下,卻覺全身劇震,兩條手臂痠麻難耐,竟然直接從馬背上落下。
鍾知微並不停頓,把槍身往前輕輕一送,直接刺穿了對方的胸膛,她在馬背上往前看,發覺黎懷刀此刻已經在親衛們的擁簇下,與自己隔了百步之遠,鍾知微並未追擊,而是取下背上天子親賜的的桑角弓,輕舒猿臂,將弓弦拉滿,一箭流星般射向敵方主將。
黎懷刀在撤退時,一直注意左右穿插閃避,然而他沒料到鍾知微弓術精妙如斯,被一箭射中了胸口,離心臟只差兩寸,他大叫一聲,吃痛之下,忍不住用力勒住韁繩,坐下戰馬受驚嘶鳴,幾乎要把主將從背上掀下。
親衛惶急:“將軍!”
黎懷刀為了穩住軍心,一咬牙直接掰斷箭頭,大喝道:“我無事,只是手臂中箭而已!”
此刻隨在他身側的都是黎氏親族,人人願效死力,靠著人命的堆積,總算護送著主將撤退到了鍾知微長箭射程之外,尤其令他們感到幸運的是,那位來自建平的將軍不知為何,竟然沒有全力追趕,反倒忽急忽緩,給了他們整合士卒的時間。
跟在黎懷刀身側的幕僚不知想到了什麼,面色驟變,然後策馬靠近主君,急切道:“請將軍速速摘冠收旗!”
在這個時代,普通士卒們主要是靠主將頭盔上的翎羽跟旗幟來辨認方位,一旦將這兩樣撤去,西夷這邊的隊伍必定會因為群龍無首而陷入混亂。
黎懷刀聞言微微怔住,隨即面色大變。
他忽然想到,以面前這些玄甲騎兵之強橫,難道當真無法將自己殘存的親衛的陣勢衝散麼?敵人刻意給他們整合隊伍的機會,自然是為了一網打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