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欒時晏收起手機，他在窗邊站了好一會，煙癮突然上來，想抽菸。
眉心微蹙，覺得這不是個好兆頭。
聽見十月的聲音，轉身，來到她旁邊，順勢抱著她，“怎麼突然這麼說？”
十月額前的碎髮溼溼的，黏在一起成了一摞，莫名有些喜感。
欒時晏俯身，抽出紙巾，耐心擦著。
“因為爸爸媽媽，都在身邊。”
十月不知道怎麼描述自己的感覺，她只覺得幸福，雖然不知道幸福兩個字怎麼寫。
“我愛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也愛我，所以，幸福！”
十月順勢靠著欒時晏，跟碎碎念似的，說完，半仰著腦袋，露出明亮乾淨的眼睛，“爸爸，我和媽媽陪著你，你幸福嗎？”
站在衣櫃前疊衣服的鹿黎脊背一僵，呼吸都凝滯了。
明明十月是個孩子，明明她什麼都不知道，此時此刻說的話卻戳心又入骨，首擊靈魂。
“幸福。”
欒時晏抱著十月輕輕搖著，說話語氣認真，也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說：“能和你們在一起，很幸福。”
鹿黎己經恢復了動作，背對著兩人，動作熟練。
卻愁眉苦臉，欒時晏的答案，動搖了她的心。
她原本想和欒時晏再商量商量，她覺得自己那麼自私，為了表面的幸福就讓欒時晏一輩子都如同痴呆兒童一樣活著。
可如今，他說和十月，和她相守，就是幸福。
鹿黎覺得自己置身於獨木橋中間，左右兩邊站著一個小人，使用力量拉扯著她。
左邊的人讓她同意手術，欒時晏是個人，如果不是因為她和十月，肯定會選擇動手術，不就是賭一把嘛。換做是你鹿黎，你也會選擇動手術的，誰會希望自己下半輩子像個廢人一樣活著，食不知味，最後慢慢遺忘身邊的人。
這樣活著，真的有意義嗎？
右邊讓她自私點，人活著就是希望，欒時晏不止是她的丈夫，還是十月的父親，梁晚素夫婦的兒子，欒時念的哥哥，他活著，身邊的人起碼沒這麼痛苦，只要麻木一點，日子還是能繼續過。
它讓鹿黎不要聽信“寧願痛苦也不要麻木”這一套，說得那麼容易，現實生活裡，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麻煩地生活。
鹿黎彷彿要被這兩股力量撕扯開。
她走到浴室，站在鏡子前，鏡子被霧氣矇住一層，她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她抬手，擦去那層迷霧，鏡子裡的那張臉，依舊迷惘，依舊遲疑。
門口突然傳來動靜，她扭頭看去，是欒時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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