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那被稱作二叔的粗獷大漢已大步走到近前。他的目光遠比青年毒辣,只掃了幾眼敕樂雖殘破但筋骨勻稱的軀體以及那無意識中仍保持的某種韻律的微弱呼吸,臉色便凝重起來。他蹲下身,沒有貿然去動敕樂的身體,而是伸出兩根粗糙如胡蘿蔔般的手指,精準地搭在了敕樂的手腕脈搏上。
指尖傳來的觸感,先是微弱,但隨即,一股深沉、磅礴、雖受重創卻依舊遠超常人的澎湃氣血之力,如同蟄伏的火山般在他指下湧動!
二叔虎目猛地一睜,臉上閃過巨大的驚詫,他收回手,扭頭對青年沉聲道:“傻?哼!這小子一身氣血之旺盛,簡直駭人聽聞!單論根基,恐怕都不在你我之下!”
他再次看向敕樂那茫然無知、只顧玩要獸牙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惋惜:“可惜啊……偏偏神智混沌,迷糊得厲害,像是遭了大難,魂兒給嚇丟了!”
他站起身,當機立斷,大手一揮:“別愣著了!這荒郊野外不是久留之地,尤其是靠近那鬼地方。”
“先把他揹回去!是死是活,能不能醒過神來,就看他的造化了!走!”
青年揹著敕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路上,二叔拖著沉重的獵物跟在後面。
三人很快下了山坡,身影沒入蒼翠的山林之中。
一路顛簸,敕樂在青年寬闊卻堅硬的背脊上無意識地呻吟了幾聲,又很快陷入昏沉。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如同閃亮的緞帶,環繞著一片依山而建的寧靜村落。
溪水潺潺西流,在陽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幾個半大的孩童卷著褲腿,正在淺水處興奮地追逐游魚,用小網兜撈著青蝦,歡快的笑鬧聲遠遠傳來。
溪邊石板上,三三兩兩的婦女們一邊用力捶打著浸溼的衣物,發出有節奏的“砰砰”聲,一邊時不時抬頭望向玩鬧的孩童,臉上帶著溫和而滿足的笑意。
村落邊緣,數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愜意的陰涼。
樹下的石桌石凳旁,幾位鬚髮花白、身上或多或少帶著些陳舊傷疤、甚至缺了胳膊少了腿的老頭,正叭嗒叭嗒地抽著旱菸。
灰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他們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習慣性地望向遠山,彷彿仍在警惕地守衛著這片家園的安寧。
整個村落依山傍水,充滿了生機勃勃又安寧祥和的氣息。
青年揹著敕樂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村口。他喘著粗氣,額上見汗,敕樂的重量和一路疾行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
緊跟其後的二叔則將拖著的獵物——一頭壯實的野山羊和幾隻山雞——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村民的注意。 一個正扛著柴刀路過的精瘦漢子眼睛一亮,笑著高聲招呼道:“呦!二吆哥,回來了?嗬!好傢伙,今天收穫不少啊!這山羊夠肥!”
二叔(二吆哥)聞言,黝黑的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用粗獷的嗓音應道:“哈哈,是啊!今兒個運氣不賴!”
這時,另一個正在修補漁網的婦人抬起頭,目光越過獵物,一下子落在了青年背上那個渾身血汙、軟塌塌的人影上。
她臉上的笑容頓時變成了驚疑,忍不住站起身,指著敕樂問道:“石頭,你這背的是誰啊?咋……咋成這樣了?
“不是咱寨子裡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