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寒的低語,馬三炮賊溜溜的眼睛立刻四處亂瞟,脖頸都縮了縮,彷彿那無處不在的洞天主人下一秒就會從某個陰影裡或者水波中浮現出來。
倒是李寒見他這般模樣,有些好奇地低聲問道:“你符道門……不注重神識修煉?”
他之所以敢這般直接開口,是因他那經過戰場千錘百煉的敏銳靈覺已然察覺,那股縈繞洞天的清冷意識此刻並不在近處。
而且,他能隱約感覺到,這位神秘存在的修為境界恐怕不弱於自己,只是其力量屬性與運用方式極為奇特,近乎與這方水域洞天融為一體,故而能來去無跡。
馬三炮訕訕一笑,搓著手道:“修啊,怎麼能不修?只是……嘿嘿,不算特長。你知道的,我們符道修士,攻防遁術皆繫於符籙之上,神識更多是用來精準操控激發符籙的。自然也有專門強化、庇護神識的高階符籙,只是那玩意兒深奧得很,你師叔我……暫時還沒琢磨透。”他倒是很光棍地承認了自己的短板。
李寒瞭然點頭。他的修為本就比馬三炮高出一截,加之常年軍旅生涯,於生死搏殺間磨礪出的那種對危險和環境細微變化的感知,早已融入本能,遠非尋常同階修士可比。
不遠處的水池邊,暫時無事的敕樂、顧銜言和稍得喘息的柏尋青,倒是漸漸放開了些。
敕樂心智如幼童,對那瀰漫著柔和光點的池水充滿了好奇,用腳尖輕輕撥動著水面,濺起細碎的光暈。
顧銜言在一旁看著,偶爾笨拙地想模仿些小法術逗他開心,雖然效果寥寥,卻也驅散了幾分洞天的幽寂。他們這般模樣,倒真不像是在陌生危險的秘地裡求醫,反而有了幾分在自家後園嬉戲的閒適。
柏尋青雖身心疲憊,看著敕樂暫時安寧的側臉,嘴角也忍不住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一連三天下來,最舒坦的反倒是馬三炮。
這海底洞天隔絕了所有風雨和海面兇物的威脅,幽靜得不似凡間,靈氣充沛又無比安全。他幾乎是倒頭就睡,鼾聲時而響起,將這數日來的緊張疲憊一掃而空,直呼睡得“真叫一個香”。
第四日上,幽洞那散發著朦朧光暈的水池旁。
敕樂又開始耍起了性子,扭著頭不肯配合。
“不喝這個,這個苦!”他皺著鼻子,推開柏尋青遞到唇邊的藥碗。
柏尋青端著藥碗,極有耐心地柔聲哄著:“乖,敕樂最勇敢了,喝完這一口就好。”
“你看,姐姐也喝……”說著,她為了鼓勵他,自己先輕輕抿了一口那苦澀的藥汁,然後才又將勺子遞過去,“一點也不苦的,喝了身體才能好。”
敕樂將信將疑地嚐了一小口,那濃郁的苦味瞬間在舌尖炸開,他“呸”地一聲,猛地一把推開柏尋青的手,藥汁灑出些許。
他跳起來就要跑開,嘴裡嘟囔著:“騙人!苦!”
柏尋青被他推得一個踉蹌,眉頭微蹙,卻立刻穩住身形,沒有絲毫不悅。
一旁的馬三炮見狀,嘆了口氣走過來,對柏尋青道:“唉,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他看著這姑娘不眠不休地照料,那份心意連他都有些動容。
柏尋青只是搖搖頭,展顏一笑,那笑容雖帶著疲憊,卻異常溫暖:“應該的。馬前輩,您發現沒有,他現在比剛來時已經好多了,眼神里多了些神采,心智似乎也在慢慢成長,懂得分辨喜好和簡單的情緒了。”
馬三炮聞言,仔細看了看正蹲在遠處戳弄發光苔蘚的敕樂,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倒真是。神魂這方面,玄奧得很。就像一塊記錄資訊的特殊符籙,被巨力打散了。他現在這樣,像是缺失了五歲之後的所有記憶和經歷,退回到了那個年紀。”
柏尋青聞言微微一怔,目光溫柔地落在敕樂背影上,愣愣地輕聲說道:“五歲嗎……那他這五歲的記憶裡,如今有我的身影……這樣,其實也挺好。”話語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滿足。
就在這時——
“啊——!”一聲尖銳痛苦的嘶叫猛地從敕樂口中爆發!
只見他猛地抱住自己的頭,整個人蜷縮起來,身體劇烈顫抖,臉上瞬間佈滿痛苦不堪的神情,彷彿正承受著極大的煎熬。
“敕樂!”柏尋青臉色唰地白了,將藥碗打翻在地,藥汁四濺。她不顧一切地撲到敕樂身邊,伸手想抱住他,又怕弄疼他,只能焦急地連聲安慰:“怎麼了?哪裡疼?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