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過簷角銅鈴,叮鈴脆響如碎玉墜冰湖,劃破庭院靜謐。夜色如墨,月光透過院東楊樹林縫隙,篩下細碎銀輝,在青石板投下斑駁影跡,宛若撒落的星子。
林清沅倚著廊下硃紅立柱出神,指尖無意識摩挲貼身藏著的逆鱗——這鱗甲溫潤異常,是她記事起便帶在身上的物件,卻不知其來歷。
“這逆鱗究竟藏著什麼秘密?為何總讓我心頭泛起莫名的悸動?”她喃喃自語,眼底滿是茫然。
忽然,一道清冷如碎玉擊冰的聲音穿透夜色。“許久不見,小公主倒是忘了舊識。”
清沅渾身一僵,後背瞬間貼緊冰涼柱身,指尖的逆鱗竟微微發燙。“誰?”
她強作鎮定,聲音卻難掩顫抖。屋頂陰影中,一道挺拔身影緩緩走出,銀甲在月下泛著冷冽溫潤的光澤,甲片紋路精緻如冰雕,碰撞間發出細碎聲響,似月光落於金屬的迴響。
“是他!”清沅瞳孔微縮,眼前人額前琥珀色豎目炯炯有神,似能洞穿虛妄,身姿如孤松挺拔,自帶凜然威嚴——這分明是神話中的二郎顯聖真君楊戩!可他為何稱自己為舊識?“你是二郎神楊戩?”清沅指尖發涼,聲音微顫。
“可我……我不認識你。”模糊的記憶碎片在腦海盤旋,昏暗酒館、燈火搖曳、鵝黃衣裙……卻始終無法拼湊完整。
楊戩眉梢微挑,語氣傲嬌中藏著熟稔:正是。怎麼,才千年不見,就把灌江口的小水靈忘得一乾二淨?
他抬手輕拍腰間三尖兩刃刀,刀鞘銀紋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一道黑影飄出落地,化作摘去黑布的三首蛟,三張臉龐寫滿惶恐,不敢直視清沅。
“三首蛟。”楊戩聲音平淡,卻讓三首蛟渾身一顫。
“水……水靈公主!”三首蛟躬身幾乎貼地,聲音發顫。“屬下……屬下罪該萬死!”
清沅腦海中閃過更清晰的片段:當年她著藍色水紋裙凝水汽與三首蛟對峙,正欲出手時畫面戛然而止。她轉頭看向楊戩,見他唇角淡笑卻神色疏離,便輕輕點頭:“我……好像有點印象,卻記不真切。”心底的困惑更甚,這些神話人物,為何都與自己有著淵源?
“不用比!小龍女還是跟我最親!”一道活潑的聲音驟然響起,孫悟空一把拉住清沅的手,金箍棒在指尖轉了個圈。“當年你在灌江口幫我躲楊戩追捕,引江水漫他天眼,我趁機溜之大吉,這麼大的事你也能忘?”
清沅望著清冷的楊戩、跳脫的孫悟空,又瞥見一旁優雅起身的禹珩,無奈淺笑。禹珩墨衣輕揚如流雲,取酒壺為三個空席添杯,米酒泛起細密酒花,米香與草木清香交織。“既然來了,便共飲一杯。”他目光掃過三人,眼底掠過深思——他們齊聚絕非偶然,定是清沅的水靈之力即將覺醒,或是三界將有變故。
“我對過往毫無印象,卻不忍反駁你們的熟稔。”清沅輕聲道,將眼底的茫然藏起。“若我真與各位相識,那便借禹珩兄的酒,敬各位一杯。”
楊戩不推辭,徑直落座,銀甲與木椅碰撞發出悶響。他朝遠處輕喚,語氣難得溫和。“哮天犬,過來!”
一道黃白小身影顛顛跑來,四肢短小,毛髮蓬鬆如棉絮,耷拉著三角耳,圓眼如黑葡萄般機靈。它跑到楊戩腳邊蹲下,尾巴輕掃地面,嗚咽聲盡顯可愛。
清沅愣住,瞳孔驟縮。“這不是我的四眼嗎?”家中小狗因眉眼兩撮深色毛似戴眼鏡得名,模樣、姿態與眼前小狗分毫不差!她伸手想去撫摸,又怕驚擾了它。
哪吒湊前輕笑:“二哥真有辦法!把哮天犬偽裝成凡間小狗,藏在小龍女身邊這麼久,就是為了暗中護你周全。”
孫悟空拍著哮天犬的頭笑道:“以後可得好好護著她,別再讓她受委屈!”
楊戩輕撫哮天犬頭頂,動作輕柔,語氣帶著寵溺與悵然:“你出生那日,灌江口雨下整夜,寒氣浸人。我怕你在人間受欺,又不敢聲張你的身份,便將哮天犬變作小狗,偷偷放在你家門外——就是你家人撿到的‘四眼’。”
清沅眼眶泛紅,淚珠在眼眶打轉。她撫摸著哮天犬溫暖的毛髮,那是多年陪伴的溫度,是她孤獨歲月裡唯一的慰藉。“謝謝你!”聲音哽咽,“原來這麼多年,一直是你在保護我。”
楊戩端杯飲盡米酒,眉宇間疏離依舊:“我只能待一杯酒的時辰。身為天庭執法者,若被值日星官看見,恐暴露你的身份,引來禍端。”
禹珩點頭贊同:“王母規矩森嚴,知曉訊息定會給諸位惹來麻煩。”
清沅不捨道:“二哥慢走!記得來看我和四眼!”話音落下,她自己也愣住了,這聲二哥竟脫口而出,帶著不自覺的依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