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餘溫漫進初夏時,風裡已帶了幾分燥熱,爺爺手上的傷口卻全然癒合了。那道曾被冰封訣護住的指腹疤痕,褪去了猙獰的暗紅,化作一道淺淺的銀紋,像被月光吻過的痕跡,悄悄藏在指節褶皺裡,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清沅總愛牽著爺爺的手,指尖輕輕摩挲那道銀紋,冰涼的觸感裡裹著溫暖的記憶,讓她想起那個驚險卻又齊心的春日。
清沅內心:爺爺的傷口終於好了,這道銀紋像個小印記,提醒著我那天的危險,也提醒著我,我能保護爺爺了。
爸爸終究是被那場意外驚悸了心,沒再固執地堅持重修。他那天看著爺爺包紮好的手,眼眶通紅,當晚就託人尋了上好的柏木,木料運到院子時,還帶著山林裡松脂的清香,沁人心脾。“這房必須重建,結實的木料才護得住人。”爸爸對著木匠師傅說著,語氣堅定,眼裡沒了往日的執拗,只剩後怕與決絕。
爸爸內心:還好老頭子沒事,要是真出了意外,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錢再省,也不能省在安全上,給家人一個結實的家,比什麼都重要。
木匠師傅是鎮上有名的巧手,帶著徒弟們忙活了月餘,三間嶄新的木屋便在原廂房的位置拔地而起。柏木經匠人打磨雕琢,落成時泛著溫潤的淺棕光澤,摸上去光滑細膩,沒有半點毛刺。木屋恰好三間,對應著三扇雕花木門,門楣上的花紋各有不同——左門是纏枝石竹,藤蔓纏繞著花苞,靈動秀氣;中門是向陽花盤,花瓣舒展,透著暖意;右門是翩躚虞美人,裙襬似的花瓣微微上揚,嬌俏動人。後來栽種的花束與門楣花紋遙遙相應,成了院子裡最惹眼的景緻。
清沅內心:新房子真好看!比我想象中還要美,爺爺以後做風箏、扎彩燈,再也不用在破廂房裡受委屈了。
建屋的那些日子,姥姥忙前忙後,比誰都上心。她從自家菜園裡挖來石竹苗,帶著溼漉漉的泥土,又託人從城裡買了向日葵、虞美人的花籽,連夜裡飄香的夜來香,都是姥爺特意騎了半小時腳踏車,去城郊花農那裡挑的老根。栽種時,姥姥拉著清沅的小手,蹲在木門兩側的土埂上,手裡握著小鋤頭刨坑,動作嫻熟又輕柔:“石竹要種得密些,開花時像撒了一把碎錦,熱熱鬧鬧的;向日葵得栽在向陽的地方,它性子烈,跟著太陽轉,開花也亮堂;虞美人嬌貴,要離風口遠些,不然薄花瓣容易被吹破,就不好看了;夜來香嘛,得種在西牆根,傍晚才開,香氣能飄到屋裡來,伴著睡覺都香。”
清沅學得認真,小手捧著嬌嫩的花苗,小心翼翼地放進土坑,生怕碰斷了細弱的莖稈,再用鬆軟的泥土輕輕壓實,動作模仿著姥姥的樣子,一絲不苟。“姥姥,這樣對嗎?”她抬起頭,鼻尖沾了點泥土,眼裡滿是期待。
姥姥笑著點頭,伸手擦掉她鼻尖的泥點:“對嘍,我們清沅學得真快,以後這些花就交給你打理啦,要記得常澆水,別讓它們渴著。”
“我會的!”清沅用力點頭,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些花照顧好,讓它們開得旺旺的,不辜負姥姥的心意。
清沅內心:這些花苗好脆弱,我一定要好好照顧它們,等它們開花,木屋前就會像花園一樣美了。
奶奶也來幫忙,提著一個青花瓷水壺,給剛栽下的花苗澆水。水珠落在嫩綠的葉片上,折射著細碎的天光,像撒了一把碎鑽,順著葉脈緩緩滑落,滲進泥土裡。“慢點澆,別衝倒了苗兒。”奶奶一邊澆一邊叮囑,聲音溫柔得像春風。
爺爺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剛編了一半的風箏骨架,看著她們忙碌,指尖偶爾摩挲著指腹的銀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老婆子,歇會兒吧,別累著。”爺爺對著姥姥喊,語氣裡滿是疼惜。
姥姥直起身,捶了捶腰:“不累,看著新房子、新花兒,心裡高興著呢。”
爸爸則在一旁給木匠師傅打下手,遞工具、扶木料,時不時抬頭看向木屋的輪廓,眉頭舒展,嘴角也掛著笑意。“師傅,這門楣的花紋真好看,辛苦您了。”爸爸遞過一杯涼茶,語氣誠懇。
木匠師傅接過茶喝了一口:“你這木料好,我也願意多花點心思,放心吧,這房子結實著呢,能住幾十年。”
清沅內心:大家都好開心,這樣熱熱鬧鬧的日子,真好。
盛夏一到,木屋前的花便順著時序次第綻放了。石竹開得最早,粉白、淡紫、緋紅的小花擠在一起,像一串串玲瓏的瓔珞,鋪滿了左門兩側,風一吹,香氣淡淡的,沁人心脾;向日葵追著陽光拔節生長,粗壯的莖稈頂著金燦燦的花盤,像一個個小太陽,把中門映照得暖意融融,遠遠望去,滿眼都是明亮的黃;虞美人不甘示弱,薄如蟬翼的花瓣染著胭脂色、雪白色,風一吹便輕輕搖曳,宛如起舞的仙子,姿態曼妙;待到暮色四合,夜來香便悄悄舒展花瓣,濃郁卻不膩人的香氣漫出來,纏繞著木屋簷角,連晚風都帶著甜潤,引得螢火蟲在花叢間飛舞,像撒了一把星星。
清沅內心:花兒都開了!和姥姥說的一樣美,石竹像碎錦,向日葵像小太陽,虞美人像仙子,夜來香的香氣真好聞。
高高矮矮的花枝錯落有致,織成一片斑斕的花簾,不僅讓路過的鄰里頻頻駐足讚歎,“老林家這房子蓋得好看,花兒也養得好!”“這花品種真多,開得真旺!”更引來了不少同齡的孩子。起初是隔壁巷的阿棠,梳著兩條小辮子,被向日葵的花盤吸引,怯生生地站在花籬外張望,小手攥著衣角,不敢進來。
清沅看見了,熱情地招手:“阿棠,快進來呀,向日葵的花盤可大了,我們可以剝瓜子吃。”
阿棠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進來,聲音軟軟的:“林清沅,你的花真好看,我能摸摸嗎?”
“當然可以,你輕輕摸,虞美人的花瓣很軟。”清沅拉著阿棠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虞美人的花瓣。
後來又有前街的明宇、後院的婉兒,都成了木屋前的常客。孩子們把這片花田和木屋當作秘密基地,在這裡留下了數不清的歡笑聲。
清晨,他們會踩著朝露來尋成熟的向日葵籽,明宇力氣大,踮著腳摘下花盤,大家圍在一起,剝開硬殼,清甜的果仁在舌尖散開,“真甜!比小賣部買的還好吃!”明宇一邊嚼一邊說,嘴角沾著瓜子殼。
“那是當然,這是我們自己種的向日葵呀。”清沅驕傲地說,心裡滿是成就感。
清沅內心:自己種的向日葵結的籽就是甜,大家一起分享,更甜了。
午後,日頭正烈,他們便躲在夜來香的濃蔭下,分享各自帶來的點心——清沅的奶奶做的桂花糕,軟糯香甜,帶著桂花的清香;阿棠帶的芝麻糖,甜滋滋、脆生生;明宇揣的脆花生,鹹香可口;婉兒藏的蜜餞梅,酸甜開胃。點心擺在一起,像盛著一碟初夏的甜,大家你一塊我一塊,吃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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