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痛如刀絞,卻又無能為力。他知道,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既保全了他的顏面,也讓自己得以解脫。可他不甘心,他不想就這樣再次失去她。
“我趁機封你為水月仙子,將你困在廣寒宮。”玉皇大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愧疚,“我知道,這樣做對你不公平,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我怕你再次離開,怕你再次投入別人的懷抱,怕我這千萬億年的等待,終究還是一場空。”
廣寒宮清冷孤寂,常年飄著雪花,他以為,這樣就能將她留在身邊,讓她慢慢記起過去,記起他。可他錯了,失去記憶的她,依舊對他冷淡疏離,對廣寒宮的清冷感到厭倦。
後來,他重新建設天庭後,又一次來到了那座曾經名為天空之城的玉階天。這裡早已沒有了當年的幻彩靈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依照記憶中的模樣,為她重建的一座水晶迷宮。迷宮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球,裡面拼湊著無數記憶的碎片,都是關於她,關於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
“這裡沒有了幻彩靈空,可我依照它的模樣為你而建。”玉皇大帝的目光落在那轉動的水晶球上,聲音低沉而沙啞,“水晶球依舊在轉動,記憶的碎片卻再也無法拼湊出完整的你。你走了,走得那麼決絕,一次次讓我心痛得無法呼吸,可我不能讓眼淚流下來,因為那眼淚裡,藏著你的本源,是我千萬億年以來,唯一的寄託。”
他是三界主宰,是至高無上的玉皇大帝,他的眼淚,關乎著三界的氣運,不能輕易落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想起她,他的心都像是被千萬根針同時刺穿,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明明我們才是最初相遇的人啊……”玉皇大帝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我是你永生的外衣,唯有我,才能護你周全。可你,卻從來不曾低頭看我一眼,你的眼裡,永遠只有那個光芒萬丈的蕭乾。”
他想起了天地初開之時,他與她的誕生。他是祖神化身盤古時,心中一縷執念所化;而她,是祖神眼中流出的一滴心淚所凝。他們本是同源而生,理應相互依偎,共同守護這天地萬物。可為何,他們不能同時覺醒?
“你靈智初開時,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禹珩。”玉皇大帝的目光中充滿了嫉妒,“你喚了他千萬億年的哥哥,哪怕後來他化作人皇大禹時,分裂出來的一縷殘魂,你都願意認作哥哥,卻從來不曾多看我一眼。”
他記得,當年他覺醒之時,看到的便是她與禹珩並肩而立的身影,她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燦爛,彷彿禹珩就是她的整個世界。後來,他又看到她與鯤鵬一同翱翔天際,與颶風一起馳騁於四海之內,她的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人,卻始終沒有他的位置。
“即使我做了這三界主宰,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可我終究還是丟了你。”玉皇大帝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你是祖神之下的第一神,自你走後,我便開始打壓那些曾經在你身邊的人。我見碩石對你也有著同樣的執著,便讓他蒙塵,困於深山之中;我讓禹珩鎮守北淵,永世不得離開;我讓鯤鵬鎮壓歸墟,日夜承受海水的侵蝕;我讓颶風執掌封神榜,揹負起沉重的責任。”
他以為,只要他超過了所有人,只要他變得足夠強大,就能引起她的注意,就能讓她看到他的存在。可他錯了,權力和地位,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我甚至讓蕭乾去做人皇,讓他體驗人間的疾苦,讓他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玉皇大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狠厲,“可我沒想到,即使他淪落人間,即使你靈力虛弱,記憶全無,你還是選擇了他。你再一次提起打神鞭,在人間為他開山移海,為他擋風遮雨,於是便有了‘得龍珠者得天下’的傳說。”
那十世輪迴,她為了蕭乾,耗盡了自身的靈力,磨滅了自己的記憶,一次次在苦難中掙扎,卻始終對他不離不棄。而他,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眼睜睜地看著她為別人付出一切,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直到第十世,你僅有的一絲殘魂,轉世成了這人間的少女林清沅。”玉皇大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塵寰溯夢鏡中,看著那個依舊在槐樹下逗貓的少女,眼中充滿了溫柔與痛惜,“我以為,這一次,我還是來不及等你長大,來不及讓你記起我。可十五歲的你,歷經星海的磨難後,又一次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他,選擇了蕭乾。”
就在不久前,星海異動,妖魔鬼怪橫行,林清沅意外捲入其中,瀕臨死亡。可就在那一刻,她體內的阿貝爾水靈之力再次覺醒,哪怕只有一絲殘魂,哪怕靈力微弱,她還是拼盡了全力,將那座早已消失在時光中的“幻彩靈空”再次凝聚,毫不猶豫地拋向了蕭乾所在的方向,為他擋住了星海的攻擊。
“阿貝爾水靈,你還是醒了……”玉皇大帝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絕望,“你拼盡全力,還是選擇了他。我算什麼?我爭了千萬億年,爭到了三界主宰的位置,爭到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可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啊……”
他抬起頭,望著石室頂部那一方小小的天窗,眼中充滿了迷茫。“他蕭乾,就真的比我強嗎?為什麼你一次次地選擇他,一次次地為他付出一切?這一次,他又一次超越了我,佔據了你的整個心。我不想再爭了,就算爭到了他的西方領地,就算成為了鴻蒙唯一的主宰,沒有你,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這個三界主宰,我也做夠了。”玉皇大帝的聲音帶著一絲解脫,又帶著一絲不甘,“阿貝爾水靈,若再有劫難,換我來替你承受。你要知道,即使他們再強大,即使他們再受你青睞,能真正替你擋下所有災禍,能真正護你周全的,唯有我。因為我,才是你的外衣,是與你同源而生,註定要守護你永生的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牌位上的人訴說著千萬億年的執念與深情。石室之內,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與牌位上那冰冷的字跡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悲傷而孤寂的畫面。
良久,玉皇大帝緩緩站起身,目光再次變得堅定,只是那堅定之中,帶著一絲決絕。他轉過身,朝著石室外走去,黃色龍袍在他身後飄動,像是承載著千萬億年的沉重與疲憊。
“父神,我累了。”他對著虛空,對著那高高在上的父神擎天,輕聲說道,“這三界主宰,也該換了。”
他不再想要這至高無上的權力,不再想要這空曠孤寂的凌霄寶殿,他只想找到她,只想讓她記起他,只想與她回到最初的時光,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她,哪怕只是做她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守護者,也好過這樣無盡的等待與痛苦。
塵寰溯夢鏡依舊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中,鏡中的林清沅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朝著遠處一個騎著腳踏車的少年身影跑去,校服裙襬隨風揚起,臉上依舊帶著那樣真切爛漫的笑容,那少年曾是阿貝爾水靈的紅鯉魚,雙印中黑印的一縷殘魂,轉世為她的同學燕晨陪她長大。玉皇大帝看著那一幕,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漸漸熄滅,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絕望。
他知道,這一次,他又輸了。輸給了蕭乾,輸給了她的執念,也輸給了這千萬億年的命運捉弄。可他不甘心,他依舊會等,等她記起他的那一天,等她明白他心意的那一天,哪怕,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凌霄寶殿的金光依舊耀眼,可那位三界至尊的心中,卻早已是一片冰封的荒原,只有那一滴藏在心底的淚,還在默默滋養著那份跨越千萬億年的深情與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