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囬燚》第2章 長城曉夢(1)

作者:阿貝爾水靈·9個月前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潑灑在連綿起伏的長城之巔。城磚浸著千年的寒涼,縫隙間嵌著暗綠的苔痕,如時光織就的舊錦,紋路里藏著歲月的低語。蕭乾停下腳步時,指尖仍緊緊牽著林清沅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棉質衣袖滲進來,熨帖了夜風攜來的涼意。他低頭看她,月光淌過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潤的銀輝,連她微蹙的眉尖,都浸著幾分易碎的柔軟。

“蕭乾,我困了。”林清沅的聲音裹著幾分軟糯的倦意,似揉碎的月光,輕落在蕭乾的心尖上。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長睫如蝶翼般顫動,眼底盛著未散的星光,也映著身旁男子挺拔的身影。走了大半夜的長城,腳踝傳來淡淡的酸脹,此刻只想尋一處依靠,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安心墜入夢鄉。

清沅內心:靠著他的肩頭,好像就能隔絕所有風雨。他身上的味道,真讓人安心。

蕭乾喉結微動,轉身扶著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讓她在城牆上坐下。他自己則挨著她,刻意將肩膀挺得穩妥些,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怕動作重了驚擾她淺淡的睡意,更怕這難得的靜謐,會如指尖流沙般悄然逝去。林清沅順勢靠過來,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那香氣似深山清泉,又裹著陽光曬過的暖意,瞬間卸下她所有的疲憊,眼皮愈發沉重,幾乎要立刻睡去。

蕭乾垂眸看著她恬靜的側臉,髮絲被夜風拂起,輕輕蹭過他的脖頸,帶著微癢的暖意。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蕭乾內心:多想讓時間就此凝駐,凝駐在這長城之上,凝駐在她靠向我肩頭的此刻。沒有紛爭,沒有離別,只有我與她,伴著漫天星河與千年城垣,相守至天荒地老。可這不過是奢望,就像當年我奢望能留住阿貝爾水靈一樣。

“林清沅,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蕭乾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晚風拂過琴絃,帶著淡淡的悵惘。他需要傾訴,需要把壓在心底千萬年的秘密,藉著這夜色,藉著她的溫度,慢慢釋放出來。

林清沅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眼底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彎起唇角,輕聲應道:“好呀。”

清沅內心:終於要講了嗎?阿貝爾水靈,那個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名字,究竟藏著怎樣的過往?他每次提起,眼底的深情與遺憾,都讓我忍不住心疼。

她其實早就好奇,蕭乾偶爾失神時,口中喃喃的“阿貝爾水靈”,究竟與他有著怎樣刻骨銘心的過往。那個名字,像是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印記,每次提起,他眼底都會泛起她讀不懂的深情與遺憾,像蒙著一層薄霧的湖面,輕輕一碰,就會漾開圈圈漣漪。

蕭乾抬起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彷彿穿透了夜色,看到了幾千年前的烽火與煙塵。他的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帶著一種跨越輪迴的滄桑,聲音也浸著時光的厚重,似從古老的青銅器上敲出的迴響,帶著歲月的痕跡。

“很久很久以前,我並非凡人。”他緩緩開口,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城磚,磚面的粗糙磨得指腹微疼,卻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真實,“我是先天四元素中的離火之精,與風、土、水情同手足,而我們之中,最珍貴的便是癸水之靈。”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而她,是水之靈、水靈公主、阿貝爾水靈。我們曾是情同手足的先天四元素,在天空之城相伴了數萬年。那裡沒有塵世紛爭,只有漫天霞光漫卷,潺潺流水輕吟,她總愛牽著我的手,在水迷宮裡捉迷藏,她的笑聲,比泉水還要清澈透亮。”

林清沅靠在他肩頭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閃過驚訝。她從未想過蕭乾竟有這樣的過往,先天四元素,天空之城,這些只在神話裡出現的詞彙,此刻從他口中說出,卻帶著無比真實的溫度。她輕聲問道:“那後來,你們為什麼會分開?”

清沅內心:數萬年的相伴,該是多麼深厚的情誼。是什麼,讓他們不得不分開?

“或許,這便是屬於真神的劫難吧。”蕭乾的聲音沉了下去,“天地法則,萬物皆有劫數。我身為離火之精,若想修成正果,必須下凡歷劫,體驗人間七情六慾,完成一段早已註定的使命。而那段使命,便是成為那個一心要統一天下的秦王政。”

林清沅的心輕輕一揪。她知曉秦王政的故事,那個結束了春秋戰國亂世,統一六國,建立起大一統王朝的帝王,鐵血手腕,雄才大略,史書上的他威嚴冷峻,殺伐果斷,可她從未想過,那個遙遠的帝王,會與身邊這個溫柔待她的蕭乾有著這樣的關聯,更沒想過,他的帝王之路,竟是一場孤獨到極致的劫難。

清沅內心:原來他的帝王之路,是一場劫難。孤身一人,踏遍鮮血與白骨,該有多孤獨,多痛苦。

“歷劫之路,步步荊棘。”蕭乾的指尖微微顫抖,彷彿又觸控到了當年的刀光劍影,“滅韓、趙、魏、楚、燕、齊,每一步都踏在鮮血與白骨之上。朝堂之內,權臣虎視眈眈;戰場之上,將士浴血衝鋒。我身邊沒有親信,沒有溫暖,只有無盡的算計與廝殺,連夢境都被兵器相撞的轟鳴與百姓的哀嚎填滿。”

蕭乾內心:那段日子,我快忘了自己是誰。是離火之精蕭乾,還是殺伐果斷的秦王政?我怕自己在這場劫難中迷失本性,怕自己再也找不迴天空之城那個熾熱純粹的離火之精,更怕……再也見不到那個如清泉般明媚的水之靈。

他的內心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當年的疲憊不堪,有帝王的孤家寡人,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以為,這漫長的劫難,我只能獨自走過。”蕭乾的聲音柔和了許多,眼底也泛起了溫柔的光暈,像是透過層層烏雲,看到了一縷破曉的陽光,“直到在最艱難的時刻,我遇見了她。”

“是在趙國的宮廷裡嗎?”林清沅輕聲問道,她能想象出,當年的秦王政征戰趙國時,或許就在那風雨飄搖的宮廷中,與轉世的她重逢。

清沅內心:一定是她!在他最黑暗的時刻,她像光一樣照亮了他的世界。

蕭乾點頭,目光變得悠遠而迷濛:“那時我正率軍圍攻邯鄲,趙國危在旦夕。趙王為求自保,設宴求和,席間,我看到了她——趙國的明珠公主。她身著一襲水綠宮裝,靜坐在殿角,不施粉黛的容顏,卻比殿內所有奇珍異寶都要耀眼。”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彷彿又看到了那個身影:“她眉眼間的靈動與澄澈,像極了我記憶深處的那個人。明明是戰火紛飛的亂世,她的眼神卻乾淨得似水晶迷宮裡的清泉,一汪澄澈,能直直映進人的心底。我一眼就認出了她,哪怕那時的我,因為歷劫的封印,已經忘記了大部分關於她的過往,只餘下一顆心,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劇烈地跳動,像是要跳出胸膛。”

“她就是阿貝爾水靈,對不對?”林清沅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她能感受到,蕭乾說起她時,聲音裡的每一個字,都浸著化不開的深情。

“是她。”蕭乾重重地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泛起了晶瑩的淚光,“她本是東海龍宮的明珠公主小龍女,九海龍宮的水之靈尨澒公主,帶著一身水的靈氣,轉世為明珠公主。那時世間流傳著一句話,‘得龍珠者得天下’——龍珠是她的本命靈物,藏著水之靈的本源力量,一旦現世,必將掀起天下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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