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沅的眼前驟然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像千萬顆星子同時碎裂,灼得她下意識閉眼。那些被蕭乾以畢生靈力強行壓下的、深埋在魂魄最深處的記憶碎片,竟在天空之城濃郁的靈氣滋養下,如破土的新芽,轟然衝破了層層封印。
一股不屬於“林清沅”的情緒洶湧而來,裹挾著雲海的清冽與城郭的暖光,將她整個人捲入記憶的洪流。
清沅內心:這是……哪裡?好熟悉的感覺,好像我本該在這裡。
畫面在眼前鋪展——雲海翻湧的城樓下,青石板路泛著溫潤的光澤,阿貝爾水靈穿著綴滿銀線的裙袍,銀線在晨光中流轉,裙襬拂過地面時,揚起細碎的光塵。她仰頭望著城牆上的身影,蕭乾背對著她,玄色衣袍被風獵獵吹動,髮梢沾著幾點雲海的霧氣,身姿挺拔如孤峰,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蕭乾!”她下意識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嬌嗔,與林清沅的溫和截然不同。
城牆上的人猛地轉頭,眉峰微挑,眼底閃過一絲促狹,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傲嬌:“跑了十三次還不夠?還用我親自動手抓你嗎?”
記憶裡的阿貝爾水靈,嘴角抿得緊緊的,眼底卻藏不住的期待,像只等著主人哄的小獸。她故意皺起鼻子,裝作不屑的模樣:“誰要你抓?我只是覺得城牆上的風涼,過來透透氣。”說罷,轉頭就往雲海邊緣跑,裙襬劃過空氣,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清沅內心:我在跑什麼?明明不想走,為什麼還要故意躲開他?
她太清楚了,自己從來不是真的想逃。天空之城再遼闊,若沒有他的身影,也只是冰冷的牢籠;可只要他在,哪怕是日復一日的追逐,也藏著讓她貪戀的溫度。她喜歡這樣的拉扯,喜歡看他放下身為城主的身段,急匆匆追過來;喜歡聽他帶著無奈又縱容的語氣說“別鬧”;喜歡用這種笨拙的方式,盼著他說一句“別走”。
“站住!”蕭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前面是結界,危險!”
阿貝爾水靈腳步不停,反而跑得更快,嘴角的笑意越發狡黠。她知道他會追來,知道他會在她即將踏出結界的那一刻,穩穩抓住她的手腕。
果然,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掌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剛好能讓她掙脫不開,卻又不會弄疼她。蕭乾的氣息拂在她頸後,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溫熱而清冽:“說了危險,偏不聽。”
她仰頭看他,眼底閃著狡黠的光:“你不是會救我嗎?”
蕭乾的耳根悄悄泛紅,偏過臉去假裝訓斥,聲音卻軟得沒力氣:“下次再這樣,我可不管你了。”
“你才不會。”阿貝爾水靈篤定地說,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清沅內心:原來……我們以前是這樣的。這種感覺好暖,好熟悉,好像刻在骨血裡一樣。
更多的記憶碎片湧來——她趴在城牆上,纏著他講凡間的故事,他一邊嫌棄她聒噪,一邊卻細細描述著市井的煙火、江南的煙雨;她偷偷在他的書房裡畫滿小蛇,被他發現後,他故作慍怒地追著她跑遍整座城池,最後卻在她撒嬌的語氣裡敗下陣來;她生病時,他守在床邊,褪去所有鋒芒,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親手為她熬製湯藥……
這些畫面太過清晰,清晰到林清沅的眼角泛起溼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淺淺的弧度,連指尖都跟著微微顫抖。她能感受到阿貝爾水靈的歡喜、眷戀、試探,那些情緒如此真切,彷彿就是她自己親身經歷。
清沅內心:蕭乾……原來我們認識這麼久。那些追逐、那些撒嬌、那些溫柔,都是真的嗎?可他為什麼要讓我忘記?
蕭乾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重石砸入冰海。
他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看著她臉上那抹獨屬於阿貝爾水靈的嬌俏與眷戀,看著她下意識呢喃“蕭乾”時的溫柔,瞬間便明白了——天空之城的靈氣,終究還是喚醒了她深藏的記憶。他費盡心機抹去的過往,竟在這一刻,絲毫無損地重現。
蕭乾內心: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已經封印得那麼徹底,為什麼還是醒了?天空之城……這裡果然是她的劫。
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臉頰,卻又在半空停住。掌心冰涼,沁出的薄汗浸溼了衣料,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他淹沒。
蕭乾內心:我以為,只要她忘了,就能避開“得龍珠者得天下”的預言,避開那些追殺與紛爭。可我忘了,有些記憶刻在魂魄裡,有些羈絆融入骨血,哪怕被強行封印,回到最初的地方,還是會甦醒。
“水靈……”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腦海裡瞬間閃過千萬年前的最後一幕。那時的她,也是這樣望著他,眼底滿是眷戀與不捨,卻還是轉身踏入了結界裂隙。他明明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走,明明心裡翻江倒海般想留住她,卻偏偏被驕傲困住,被“城主”的身份束縛,說不出一句軟話。
“你若要走,便走吧。”他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冷硬,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雲海中,心卻像被生生剜去一塊。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她離開後遭遇了追殺,魂魄散落凡間,生生世世承受顛沛。那些被他浪費的時光,那些沒說出口的挽留,那些自以為是的“放手”,都成了永恆的遺憾。
蕭乾內心:我已經讓她痛過一次,不能再讓她重蹈覆轍。阿貝爾水靈的人生,從來沒有自由,只有宿命的枷鎖和無盡的紛爭。林清沅應該是快樂的,是純粹的,不該被這些過往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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