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囬燚》第18章 清沅迷蹤(1)

作者:阿貝爾水靈·9個月前

晨光透過老舊的木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碎影,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光。林清沅掀開薄被起身,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步子輕得像片羽毛,生怕驚醒了這滿院的寂靜。院角的老井泛著清冽的光,井水映著晨光,晃得人眼暈。她彎腰提起水桶,冰涼的井水帶著地底的寒氣潑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輕顫。

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她抬手想擦,指尖卻僵在半空——從前總放在井臺邊的藍格子毛巾,連同那些喜歡的衣物、寫滿字跡的書籍,都被那三個模糊身影化為了灰燼,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清沅內心:他們是誰?為什麼要拿走我的東西?那些都是我的過往啊,哪怕是舊物,也藏著我的日子,怎麼能說燒就燒?

她走到堂屋時,爸爸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粗瓷碗裡的茶葉緩緩舒展,茶香嫋嫋。“爸爸,”她聲音有些發啞,帶著未散的茫然,“我手機丟了,錢包也丟了,銀行卡……也沒了。”

林父放下茶碗,指節摩挲著碗沿,抬眼細細打量她。女兒從小到大細緻謹慎,別說丟這些重要物件,就連一支筆都沒隨意落下過。是遭了搶劫?可她身上沒半點掙扎的痕跡,神情也算不上驚慌,只透著一股茫然的空落,像丟了魂。

他沒多問,只嘆了口氣,轉身走進裡屋。片刻後,他從衣櫃最底層的鐵盒子裡取出一沓用皮筋捆著的錢,遞到她手裡——錢帶著樟腦丸的味道,是歲月沉澱的氣息。“這裡有五六千,你先去買個手機,辦張臨時卡,辦好就給我打個電話。”他頓了頓,補充道,“再去公安局補身份證,添幾件合身的衣服,別委屈自己。”

林清沅捏著那沓錢,指尖微微發熱。這錢是爸爸省吃儉用攢下的,她攥得很緊,心裡又暖又澀。“謝謝爸爸。”她輕聲說,眼眶有些發熱。

清沅內心:爸爸總是這樣,不問緣由就相信我、支援我。可我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了。

她先去了鎮上的手機店,選了個最普通的智慧機,功能簡單,足夠日常使用。又在旁邊的營業廳辦了臨時卡,撥通爸爸電話時,她報新號碼的聲音還有些飄,像踩在棉花上。

“辦好就好。”電話那頭的叮囑溫和綿長,“路上小心,辦身份證不用急,慢慢弄。”

“嗯,我知道了爸爸。”

掛了電話,那股暖流稍稍驅散了她心頭的混沌。爸爸還說,他在公安局有個老朋友姓王,要是遇到麻煩提他名字就行。可她站在公安局門口,想了半天也記不起那位王叔叔的模樣,甚至連爸爸提起他時的語氣都模糊不清。

推開門進去,值班民警態度溫和,聽說她補身份證,麻利地幫她拍了照、錄了指紋,告知她十五天後就能來取。整個過程順利得超出預期,沒有絲毫阻礙,可這份順利,反而讓她心裡更空了——連需要託付人情的事都這麼容易,是不是意味著,她的“過往”真的沒什麼值得牽掛的?

清沅內心:為什麼我什麼都想不起來?連爸爸的朋友、熟悉的流程,都覺得陌生。我到底丟了多少東西?

接下來該買衣服了。鎮上的服裝店就那麼兩家,她走進常去的那家,貨架上的衣服琳琅滿目,色彩鮮亮,可她連抬手翻看的心思都沒有。腦子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喝多了斷片,還是……真的失憶了?

“清沅來啦!”幾個賣衣服的姐姐熱情地圍上來,語氣熟稔得像是自家姐妹。捲髮姐姐直接從衣架上取下兩套新款連衣裙,塞進她懷裡,裙襬上的碎花蹭著她的手臂,癢癢的。“這是剛到的款,雪紡料子,涼快又好看,你肯定喜歡!上次你還說想要這種溫柔風的呢。”

另一個穿碎花衫的姐姐湊過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我這兩天總夢見你,夢見咱們一起去市裡逛街,你還請我吃了冰粉,加了好多花生碎和葡萄乾,你說你就愛吃這口……”

後面的話林清沅沒聽進去,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無數根針在扎,疼得她眼前發黑。那些“共同回憶”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姐姐們的熱情像潮水,把她淹沒在陌生的熟悉感裡,窒息得厲害。

“我頭疼,先回去了。”她把衣服放回貨架,聲音發顫,轉身就走,連身後姐姐們詫異的“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都沒敢回頭看。

清沅內心:她們都認識我,記得我的喜好,可我什麼都不記得。我到底是誰?現在的我,和她們認識的林清沅,還是同一個人嗎?

路上遇到幾個熟人,遠遠地就笑著朝她招手。張阿姨熱情地拉著她的手,說要留她在家吃飯:“你小時候總愛來我家吃餃子,你媽媽包的不如我包的皮薄餡大,還記得不?”

她只能含糊地笑著點頭:“阿姨,下次吧,我今天有點不舒服。”語氣敷衍,腳步匆匆地往家趕,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躲開這些讓她無措的“熟悉”。

回到家,爸爸見她空著手回來,皺了皺眉:“怎麼沒買衣服?是不喜歡鎮上的款式,還是錢不夠?”

林清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有點不舒服,沒心思挑。”

林父沒再多問,只是轉身又進了裡屋,從鐵盒子裡拿出一沓錢,目測有三千左右,塞進她口袋:“那明天去市裡買,市裡款式多,你順便散散心,別總悶著。”

錢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燙得她心慌。“爸爸,我……”她想說不用這麼多,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把這份愧疚藏在心裡。

清沅內心:爸爸對我這麼好,可我連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真沒用。或許去市裡散散心,真的能想起點什麼。

第二天,林清沅起得格外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她就揣著錢出門了。縣裡到市裡的客車每20分鐘就一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木、田野,心裡依舊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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