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沅愣了愣，腦子裡忽然拼湊出一段模糊的畫面：那天她下班回家，剛推開門，就有三個身影跟了進來，衣著奇特，氣息陌生。她當時嚇壞了，以為是搶劫，忙說“大哥，東西都給你”，然後把包裡的手機、錢包、銀行卡全扔了出去，連櫃子裡的衣服都扒了出來，反手鎖死了門，躲在屋裡發抖。
是因為害怕，所以去喝酒壓驚？喝多了斷片，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對，應該是這樣。她暗暗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試圖說服自己。不愧是寫小說的，稍微動動腦筋，就能把缺失的情節補全。
清沅內心：一定是這樣。是我太膽小，嚇得斷了片，不是失憶，不是別的。那些東西，都是我自己扔出去的，怪不得找不到。
客車快到市區時，林清沅掏出新手機，想登入自己連載小說的網站。那是她堅持了好幾年的愛好，筆下的故事藏著她的心事，還差幾萬字就完結了。可輸入賬號密碼後，系統提示“賬號不存在”。
她心裡一緊，指尖開始發抖，換了個瀏覽器搜尋自己的筆名，翻了好幾頁，都沒找到自己的小說。怎麼會沒有？那些熬夜寫下的文字，那些讀者的評論，難道也只是一場夢？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喘不過氣。她再也沒了買衣服的心思，客車剛到站，她就跳下車，直奔對面的站臺，幾乎是跑著坐上了最近一班返程的客車往家趕。
清沅內心：連小說都沒了……我的愛好，我的堅持，難道也跟著那些東西一起消失了？到底還有什麼是真實的？
車子行駛到半路，路過一個熟悉的村口時，林清沅突然眼睛一亮——這是姥爺家的鎮子！媽媽這段時間一直在姥爺家照顧生病的姥爺，她怎麼把這事忘了？
“師傅，停車！”她立刻喊停司機，拎著空袋子下了車，快步朝姥爺家走去。姥爺家的院門虛掩著，推開門進去，姥爺正坐在院子裡的輪椅上曬太陽，身上蓋著薄毯，閉著眼睛養神。
“清沅！你怎麼來了？”姥爺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看到是她，眼睛瞬間笑成了一條縫，連忙朝屋裡喊，“老婆子，大姑娘，清沅來了！多做幾個菜，清沅愛吃的糖醋排骨、可樂雞翅，都給做上！”
媽媽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擇了一半的青菜，看到她也格外高興，快步走過來拉著她的手：“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路上累不累？”
“媽，我想你了。”林清沅靠在媽媽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皂角味，連日的混亂和困惑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鼻尖一酸，差點哭出來。
“傻孩子，想媽了就來。”媽媽拍著她的背，語氣溫柔，“快進屋坐，外面太陽曬。”
可林清沅此刻只想睡覺，她勉強笑著應付了幾句，就找了個房間躺下，頭一沾枕頭就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清沅內心：只有在媽媽和姥爺身邊，才能稍微安心一點。睡著了，就不用想那些想不通的事了。
夜裡，林清沅忽然醒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屋裡朦朦朧朧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她起身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發呆，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月光洗過，乾淨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空得可怕。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姥爺坐著電動輪椅進來，手裡捏著兩支菸，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像個調皮的孩子：“丫頭，醒著呢？”
林清沅抬頭看他，點了點頭。
“姥爺跟你說，我思考事情的時候，就得來一支菸，煙霧一飄，思路立馬清晰。”姥爺把一支菸遞到她手裡，又給她遞了個打火機，“你媽媽不讓我抽，咱倆偷著來一支，誰都不說。”
林清沅看著那支菸，愣住了。她好像戒過煙，記憶裡有過嗆咳的畫面；又好像從來沒抽過，指尖捏著菸捲，陌生得很。她現在確實有很多想不通的事，可抽菸真的能解決嗎？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怎麼也看不清。
“姥爺，我……”她猶豫著，還是接過了打火機。
“試試嘛，說不定就想通了。”姥爺鼓勵道，自己先點燃了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她學著姥爺的樣子，點燃了煙。辛辣的煙霧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剛抽到一半，就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發軟，站起來都晃悠悠的，像踩在雲朵上。
“姥爺，我困了。”她把煙摁滅在床頭的菸灰缸裡，踉蹌著回到床上，眼睛都睜不開了。
“哎，這孩子。”姥爺看著她熟睡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搖著輪椅悄悄退了出去。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丫頭根本不會抽菸，還是個抽菸就醉的體質。她不是失戀，也不是工作不順，是心裡裝著解不開的結，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又不肯說。抽菸不行，那明天……就讓她喝點酒吧，酒能壯膽，也能幫她開啟心結，說不定那些想不起來的事，喝著喝著就記起來了。
月光灑在林清沅的臉上，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夢裡有模糊的雲海，有清脆的風鈴，還有三個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在說著什麼“自由”“守護”，可她怎麼也聽不清。
那些被遺忘的記憶，那些被燒燬的過往，到底藏在哪個角落？或許，一場酒過後，答案就會浮出水面；或許，醉過之後，她就能找回那個丟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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