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終於停筆,緩緩抬起頭。目光深邃如潭,落在吟花身上時,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儀與審視,讓人心頭髮緊。
“還有何事?”
吟花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袖,卻依舊維持著垂眸恭順的姿態,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昭儀娘娘今日為了五殿下忙碌了一整天,從清晨熬藥到傍晚照料,一刻也未曾停歇,竟顧不上問候陛下。奴婢看陛下今日批閱摺子許久,想來是累著了,不如……不如奴婢替陛下鬆鬆骨,也好讓陛下緩一緩乏。”
她說著,微微抬了抬眼,飛快地瞥了姜止樾一眼,又迅速垂下。
姜止樾的臉色依舊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盯著吟花看了片刻,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讓吟花後背漸漸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吟花幾乎要撐不住這份沉默時,他才緩緩低下頭,重新拿起硃筆,語氣聽不出情緒:“上前來吧。”
吟花心頭微跳,依言上前,指尖剛觸到姜止樾肩頭,便覺他身形一僵。她不敢造次,只循著尋常按摩的手法,力道放得極輕,指腹在他肩頸的穴位上緩緩打轉。
書房內靜得只聞燭火噼啪,以及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吟花手指纖細,帶著常年伺候人的靈巧,落在姜止樾的肩頭時,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起初還帶著幾分生澀與拘謹,試探著按壓揉捏,見姜止樾沒有反對,力道才漸漸穩了下來。
姜止樾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眉宇間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些許。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享受著這片刻的鬆弛,書房內的氣氛,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變得微妙起來。
案邊的茶湯還冒著熱氣,香氣嫋嫋,與室內的墨香、炭香交織在一起,暈開一片朦朧的暖意。
很快他又恢復常態,繼續批閱奏摺。
吟破圖著呼吸,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他臉上瞟——明黃的燭火映著他冷峻的輪廓,眉峰微蹙,似在思索國事,全然未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她心中那點隱秘的期待漸漸涼了下去,手上的力道也失了準頭,不小心按重了些。
“朕記得,你先前是母后身邊的人。”姜止樾突然出聲。
吟花手上動作不停,“是。”
“母后讓你到瑾昭儀身邊做什麼?”姜止樾的聲音聽不出平淡,似乎僅僅是一問。
“太后讓奴婢伺候娘娘,免得娘娘生出禍端。”
姜止樾又嗯了聲,“既是伺候,便回母后那伺候吧。”
吟花的手指猛地一頓,力道失控按在姜止樾肩頭的穴位上,疼得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她慌忙收力,指尖冰涼,連帶著聲音都發了顫:“陛、陛下?”
姜止樾並未睜眼,硃筆依舊在奏摺上落下遒勁的字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瑾昭儀身邊已有青絮等人照料,足夠了。母后宮裡人手雖足,卻少個知冷知熱、懂得分寸的,你回去正好。”
這話聽似體恤,卻像一盆冷水澆得吟花心頭冰涼。
她垂著頭,能清晰看見自己泛白的指節——方才那點隱秘的期盼,此刻盡數化作慌亂與不安。
她不明白,明明陛下並未拒絕她的親近,怎麼突然就要將她遣回太后宮中?
“奴婢……奴婢只想留在昭儀娘娘身邊,替娘娘分憂,也能就近伺候陛下……”她咬著唇,聲音帶著幾分哀求,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姜止樾終於停了筆,抬眼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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