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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才人自鳳儀宮出來後,並未直接回返住處。
方行至宮道轉角,便見一名身著永壽宮服色的內侍垂手立在一旁,見她出來,忙上前打了個千兒:“才人小主安。我們娘娘請您過去一敘。”
待那內侍走遠,貼身宮女才壓低聲音,憂心忡忡道:“小主,昭容娘娘此刻叫您過去……怕是來者不善。”
妍才人望著永壽宮的方向,眸色沉靜,低聲道:“我豈會不知?在江府時,她何曾正眼瞧過我這位庶出的妹妹?如今召見,無非是恩威並施,想將我牢牢捏在掌心,為她與三皇子鋪路罷了。”
“那……咱們去是不去?”那宮女依舊擔心。
“去,為何不去?”妍才人語氣平靜,“她既已遣人來請,若是不去,反倒落人口實,說我恃寵生驕,不敬高位。初入宮闈,這身騷,我可惹不起。”
永壽宮距鳳儀宮路程不近,妍才人位分低微,無資格乘坐轎輦,只得扶著貼身宮女的手,一步步走去。
初夏陽光已帶了幾分灼意,待到永壽宮的明光殿時,她的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殿內,江昭容正端坐於上首的紫檀木鸞紋扶手椅上,手邊一盞清茶已去了半盞,顯是等候多時。
“嬪妾給昭容娘娘請安,娘娘萬福。”妍才人斂衽行禮,目光低垂,落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
江昭容看著她這副恭敬柔順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這才慢悠悠地擱下茶盞,聲音不辨喜怒:“起來吧。”
她並未賜座,妍才人也不敢擅動,只得靜靜立於殿中,感受著那份無聲的威壓。
江昭容又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慢條斯理地飲了幾口,方才抬眼,目光如梳篦般掃過妍才人全身,語氣平淡無波:“你既入了宮,你我便同出一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父親既允你進來,想必你也清楚。”
“嬪妾明白,謹記娘娘教誨。”妍才人低聲應道。
“嗯,明白就好。”江昭容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你初來乍到,宮闈深淺尚未可知。念在姐妹情分,日後若遇難處,可來永壽宮尋本宮。”
妍才人問言連忙再次謝恩,心中卻明鏡似的,這不過是拉攏的前奏。
果然,江昭容話鋒一轉,眼神驟然銳利,如冰錐般刺來:“不過,你也需懂得分寸二字。什麼該爭,什麼該讓,心裡要有桿秤。莫要行差踏錯,損了江家顏面。若真有那一日,本宮縱有心維護,只怕也力所不逮。”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寒意,敲打在人心上。末了,將手中茶盞往桌案上不輕不重地一擱,發出“叩”的一聲清響。
妍才人始終低眉順眼,聲音輕柔卻清晰:“是,嬪妾定當恪守宮規,謹言慎行,絕不敢行悖逆之事,一切皆以娘娘馬首是瞻。”
“許久不見,你倒是比在府裡時懂事了不少。”
江昭容審視著她,語氣稍霽,“陛下既對你略有青眼,你好生把握便是。但切記,”她起身,走到妍才人面前,目光沉冷,“把握好度,若你的‘把握’礙著了本宮和三皇子的路,那就休怪本宮不顧念這點微末的血脈之情了。本宮既能扶你,便能……”
她頓了頓,未盡之語比明言更令人膽寒,“你好自為之。”
“娘娘放心,嬪妾省得。”妍才人依舊是一副溫順模樣。
“嗯,明白就好。本宮乏了,你退下吧。”江昭容瞥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便由宮女扶著轉入內殿。
妍才人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那抹雍容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才緩緩直起身,帶著宮女默默退出了明光殿。
直至走出永壽宮宮門,回到較為僻靜的宮道上,江妍才人一直緊繃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幾分。
“小主……”那宮女迫不及待地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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