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淑妃端起秋竹奉上的茶,淺淺抿了一口,復又笑道:“臣妾今早先去乾清宮給陛下請了安,順道……與陛下提了提協理六宮之事。從陛下那兒出來,便徑直來娘娘這兒了。”
錦姝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靜靜聽著。
溫淑妃繼續道:“臣妾瞧著,娘娘的身子如今將養得大好,精神氣色都比前些日子強了許多。娘娘是六宮之主,母儀天下,這協理宮務的權責……臣妾想著,還是該交還給娘娘才是正理。”
“你倒是個會躲懶的。”錦姝失笑,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我這出月子才多久?你就這般急著撂挑子,不想管這攤子事了?”
溫淑妃亦是苦笑,嘆道:“娘娘又不是不知,這宮裡的事,樁樁件件瑣碎纏人,臣妾能力有限,實在難以周全,日日懸心。” 這話倒有幾分真心,若非身在其位,誰又願意終日與這些繁雜人事打交道?
錦姝默然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罷了,你既要專心照看安哥兒和瑤姐兒,便隨你吧。只是日後若宮中有事,少不得還要你搭把手。”
溫淑妃聞言,立刻起身,鄭重行禮:“臣妾謝娘娘體恤。” 禮畢重新坐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道,“方才娘娘說昨夜睡得不安,臣妾倒想起,宮裡尚有些安神的香料。不如……臣妾命人配些助眠的香囊給娘娘送來?或能有些效用。”
錦姝含笑應了:“你有心了。”
……
次日,溫淑妃果然遣人送來了幾個精巧的香囊。
用料講究,繡工細膩,荷包上繡著雅緻的蘭草或祥雲紋樣,湊近聞之,一股清雅恬淡的草木香氣幽幽散開,沁人心脾,並無半分甜膩或刺鼻之感。
侍立一旁的鳶尾見了,眼中露出喜愛之色,忍不住輕聲道:“娘娘,這香囊做得真精巧,味道也好聞。奴婢瞧著喜歡,也想學著做兩個呢。”
錦姝笑了笑,點點頭:“喜歡便拿去樣子瞧瞧。”
這時,梅心上前輕聲問道:“娘娘,這些香囊……可要奴婢現在就掛在帳中或枕邊?”
錦姝目光落在托盤中那幾個色澤柔和的香囊上,沉吟片刻,卻道:“不急。去叫垂柳進來看看。”
秋竹聞言,神色一凜,忙湊近些,壓低聲音:“娘娘是擔心……?”
錦姝眸色沉靜,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繁複的繡紋,聲音輕而清晰:“淑妃向來妥帖,本宮自是信她。只是……宮裡人多眼雜,東西經手不知凡幾。謹慎些,總無大錯。”
不多時,垂柳應召而入。
她先向皇后行了禮,然後接過香囊,逐一仔細檢視。先是細觀外形繡線,又小心拆開一個的抽繩,倒出少許內裡填充的香料混合物,於指尖碾開細嗅,甚至取了一小撮用溫水化開些許,觀察色澤氣味。
一番查驗後,垂柳回稟道:“啟稟娘娘,奴婢仔細驗看過,這些香囊的布料、繡線均無異樣,內裡填充的香料乃是合歡皮、柏子仁、薰衣草、茉莉乾花等物配伍,比例得當,氣味清雅,確有寧心安神、助益睡眠之效,並無不妥之物摻雜。”
錦姝聽罷,微微頷首,面色卻未見太多放鬆。她靜默片刻,目光再次掠過那些精緻的香囊,終是開口道:“既如此,便收起來吧,暫且不必懸掛。”
秋竹與梅心對視一眼,心領神會,恭聲應道:“是。”
香囊被妥帖收入櫃中。
殿內依舊燃著皇后慣用的、內府特製的安息香,氣息沉靜悠遠。
錦姝復又倚回榻上,閉目養神。
窗外日光明亮,將室內照得通透,卻照不進人心深處那些必要的謹慎與幽微的思量。
在這九重宮闕之中,信任固然珍貴,但有些防備,早已深入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