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凝視著絹布上歪斜的字跡，輕聲道：徐妃宮中我已安排妥當，只是……”她遲疑片刻，若徐家真有異動，她腹中孩子……”
姜止樾放下硃筆，握住皇后微涼的手：我答應你，稚子無辜。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徐家，必須付出代價。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御書房內帝后凝重的面容。
雷聲轟鳴而至，彷彿上天對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的預警。
壽安宮的青磚地面泛著秋雨浸潤後的幽光，麗貴太妃斜倚在填漆戧金的美人榻上，指尖一粒粒撥弄著沉香木佛珠。
銅漏滴到申時三刻，漏嘴懸著的水珠在燭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映得她腕間的翡翠鐲子愈發通透。
殿內沉水香的氣息與窗外潮溼的泥土味交織在一起，竟讓人想起二十三年前那個同樣陰雨綿綿的初夏——她誕下小皇子的日子。
娘娘。曲嬤嬤撩開珠簾進來，袖中露出的信箋一角被雨水浸得發皺，邊緣處已經泛起了細小的毛邊，誠王府遞了……
淮哥兒今日可來請過安？麗貴太妃突然直起身，腕間的翡翠鐲子重重磕在紫檀小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鎏金香爐裡的香灰被震得簌簌落下，一縷青煙扭曲著升騰而起，在她眉間深蹙的紋路前徘徊不去。
曲嬤嬤的呼吸明顯滯了滯，佈滿皺紋的眼角微微抽動：回娘娘，王爺……晨起先去慈寧宮送了新抄的佛經……她頓了頓，又急忙補充道：說是前幾日應了太后的差事。
佛珠串“啪”地砸在地上，十八顆烏木珠子在孔雀藍地衣上四散滾動，像一串黑色的淚珠。
麗貴太妃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新塗的蔻丹在掌紋裡暈開，讓她恍惚間又看見二十三年前生產時染紅的錦褥——那時先帝握著她的手，眼中滿是憐惜：愛妃給朕生了個好皇兒，都是朕的心頭肉。
窗外雷聲由遠及近，在琉璃瓦上碾過沉悶的迴響。
供桌上洪明帝的御容在閃電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畫中帝王嘴角含著的笑意，與當年她跪在乾清宮外求見時，從門縫裡窺見的神情一模一樣——那種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又暗藏深意的笑容。
“念。”她閉了閉眼，長睫在臉頰上投下兩道陰影。
曲嬤嬤顫抖著展開密信。
誠王的字跡力透紙背，最後一筆的墨跡暈開成猙獰的爪形：……臘月初四子時西偏門……
字裡行間透出的急切，讓麗貴太妃想起他幼時第一次騎馬時的模樣——也是這般不管不顧的架勢。
珠簾突然嘩啦作響。
麗貴太妃轉頭，看見雨霧中立著個雪青色的身影，年輕親王肩頭還沾著幾片未拂去的藍雪花瓣——那是慈寧宮才有的，淡藍的花瓣襯著親王蟒袍上銀線繡的雲紋，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冷峻。
兒臣給母妃請安。淮王行禮時，腰間羊脂玉佩輕輕晃動，發出悅耳的聲響。
麗貴太妃擺了擺手，讓他起身。她卻未開口說什麼，只是一直目光一直凝聚在他身上。
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二十三歲的親王站在滿地佛珠間，面容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眼角卻已有了淺淡的紋路——那是常年熬夜批註史書留下的痕跡。
麗貴太妃忽然想起，先帝在這個年紀時，已經發兵臨安了。
皇兄的暗線折在玄武門了。淮王突然開口，聲音清朗如他十四歲初上講筵時的模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禁軍換防時辰比往常早了半刻鐘。
麗貴太妃的護甲刮過案几，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她注意到淮王說這話時，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從小如此。
刑部尚書的二公子被請去喝茶了。淮王從袖中取出本《貞觀政要》，書頁間夾著張灑金箋，陛下誇兒臣的批註有新意。他說這話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與先帝如出一轍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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