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慈寧宮,秋竹低聲道:“娘娘,太后娘娘待您真是慈心一片。”
錦姝望著遠處巍峨的宮殿飛簷,輕“嗯”了一聲。
“去看看昭憐。”錦姝吩咐道。
敲打歸敲打,該安撫的也要安撫。
步輦緩緩而行,穿過重重宮門。錦姝閉上眼,將方才與太后的對話在心頭細細過了一遍。
太后厭惡江昭容,連帶著對江家不滿,這是明擺著的。如今藉著西大營的事由,太后親自出面敲打,力度和分寸都足夠。江家只要不是蠢鈍至極,就該知道收斂。
至於江昭容……經此一事,她在宮中的日子,怕是要更難些了。
太后的態度,皇帝不會不知。而失去了太后哪怕表面上的青睞,在這後宮,便如失一臂。
風起於青萍之末。
有些種子一旦種下,何時發芽,長成何種模樣,便由不得當初播種的人了。
錦姝睜開眼,目光清冽如秋水。
她只需靜觀其變,在適當的時候,輕輕撥動那根早已埋下的絲線便可。
……
——
七月初七,乞巧。
今日宮中循例有設宴,只是今歲天氣格外炎熱,錦姝與內務府商議後,便只在御花園近水處的澄瑞亭擺了個小家宴,邀了位份高的幾位妃嬪同樂,也命人給各宮都送了應節的巧果、花瓜並穿針綵線。
是夜,星河耿耿,新月如鉤。
澄瑞亭臨著太液池一角,晚風帶著水汽荷香,總算驅散了些許白日積攢的酷熱。
亭內外懸了數十盞紗燈,燈光與星月交映,落在粼粼水波上,碎金一般。
案上擺著冰湃的瓜果、清甜的荷葉飲並各色精緻點心。
錦姝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暗花綾宮裝,髮髻挽得松雅,簪了支赤金點翠喜鵲登梅簪並兩朵新供的素馨,通身清清爽爽,含笑坐在上首。
沈昭憐因胎象未穩,這等夜宴場合便告了假,錦姝早讓人送了一份更豐巧的節禮去霓裳宮。
宴初,氣氛尚算和樂。
宮女們魚貫呈上精巧的蠟制玩偶,又有各色谷板、果食花樣,皆做得栩栩如生,引得眾人輕聲讚歎。
瑾昭儀用銀叉撥了撥盤中一塊雕成並蒂蓮模樣的瓜瓤,笑道:“內務府今年的巧匠倒是用心,瞧這蓮花,瓣兒都像是能透光似的。”
她說著,目光卻似有似無地瞟向江昭容,“江昭容,你說是不是?你們江府詩禮傳家,想來這等節令雅事,府中也是極講究的。聽聞三皇子近日備著進太學?到底是福氣好,皇子這般聰慧懂事。”
江昭容正端著荷葉飲,聞言指尖幾不可察地一蜷,面上卻浮起得體的淺笑。
“昭儀娘娘說笑了。允哥兒年幼,哪裡比得上娘娘膝下兒女雙全,三公主玉雪可愛,五皇子雖需精心些,卻有娘娘這般慈母護持,福澤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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