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錦姝正對著一份禮單沉吟。
再過半月便是中秋,宮中依例要設宴,賞賜內外命婦、宗室親眷。今年沈昭憐有孕,江家又出了那樣的事,這宴席的排場、賞賜的厚薄,便需格外斟酌。
“娘娘,”秋竹捧了盞溫熱的桂圓紅棗茶來,“您瞧這禮單可還有不妥?內務府擬的,說是比照去歲的例,只是沈、江昭容、瑾昭儀三處的賞賜,略增了一成。”
錦姝接過茶盞,暖了暖手,目光掃過那幾行硃筆勾畫的名字。
沈昭憐有孕,賞賜厚些是情理之中,也能彰顯皇家對皇嗣的重視。江昭容……父親才遞了告病摺子,若賞賜過薄,恐惹人非議,說她這皇后落井下石。瑾昭儀有一雙兒女,尤其五皇子體弱,賞賜略增,也算體恤。
“就按這個辦吧。”
錦姝合上禮單,“只是瑾昭儀那邊,添一對赤金鑲珠的孩童鐲子,給五皇子和三公主。江昭容那兒……將那套湖筆徽墨換成紫檀木嵌螺鈿的文房,更顯貴重些。昭憐處,加兩匹御用的雲錦,顏色要鮮亮柔和的。”
“是。”
秋竹一一記下,又道,“娘娘,還有一事。方才內務府來回,說今年桂花開得早,御花園那幾株老金桂香氣極盛,要不要採些制些桂花蜜、桂花糕,以備中秋宴上用?”
“嗯,讓他們去辦吧。記得給各宮都送些去,尤其是長秋殿和春和殿,昭憐害喜時喜酸甜,五皇子也愛吃些甜軟點心。”
正說著,外頭小宮女進來稟報:“娘娘,太后娘娘身邊的莊嬤嬤來了。”
錦姝略感意外,忙道:“快請。”
莊嬤嬤進來,先行了禮,笑道:“皇后娘娘金安。太后娘娘讓奴婢來傳句話,說是中秋宴的章程,她老人家已看過了,覺得極好。只是有一樁——太后說,今年秋涼得早,宴席設在晚上,怕皇子公主們著了風。不若將宴席挪到晌午,用過膳後,諸位娘娘們若還有興致,再在御花園賞月品茶,也便宜。”
錦姝心下了然。
太后這是體恤五皇子身子弱,夜裡風露重,恐他受不住。而將宴席挪到白日,既全了禮數,又照顧了病弱皇嗣,更是彰顯慈愛。
“母后思慮周全,兒臣這就讓內務府去改。”
錦姝溫聲道,“還請嬤嬤回稟母后,兒臣感念母后慈心。”
莊嬤嬤笑著應了,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退回去覆命。
送走莊嬤嬤,錦姝重新坐下,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太后對五皇子的憐惜,從未掩飾。這也好,有太后這份心意在,瑾昭儀在宮中便多一分體面,行事也能稍加收斂。
只是……錦姝想起前日皇帝來用膳時,無意間提了句,說瑾昭儀的兄長在兵部似有些不安分,與幾位將領走動過密。
樹大根深,枝椏難免旁逸斜出。瑾昭儀如今倚仗的,除了太后與一雙兒女,便是趙家的根基。
若她兄長真有不軌之心……
錦姝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且壓下。前朝之事,自有皇帝聖裁。她只需將後宮打理妥當,莫生波瀾便是。
“秋竹,”她吩咐道,“去將前兒蘇南進貢的那幾匣新茶取出來,分裝好了,給慈寧宮、春和殿、明光殿、長秋殿各送一份。就說天涼了,喝些暖茶潤肺。”
“是。”
恩賞不斷,方顯中宮氣度。至於底下人是感念還是戒備,那便是各人的心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