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瞧著秋竹將那木匣置於香案一側,與那尊赤金送子觀音並在一處,若有所思。
“許嬪……倒是愈發顯得通透靜氣了。”秋竹輕聲感嘆。
“她從前在府時,聽說也愛讀些莊老之書,於閨中便有恬淡之名,入宮後雖也承寵過,到底心性未改。”錦姝緩聲道。
“如今守著四公主,瞧著是真想明白了。這深宮裡頭,能想明白自己真正要什麼,又肯舍下旁的,也是難得的福分。”
錦姝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香囊上細密的針腳:“這般不爭不搶,以靜為守的,反倒比那些上躥下跳的,更讓人瞧著放心。鳴翠方才說,她盼六宮清泰……這話,倒有幾分真心。”
秋竹會意,低聲道:“娘娘是說,許嬪這般,未必不是向娘娘表一份誠心?”
“誠心與否,不在言語,而在長久。”
錦姝走回窗邊,看著庭院裡疏朗的日光,“她今日獻經卷香囊,是順著陛下親耕、宮中齋戒的勢,表的是祈農、祈福、祈安順的心。這份心思,既不顯得諂媚,又恰合時宜,更點出了她所求——不過是清泰二字。既如此,我成全她這份清泰,又何妨?”
她轉過身,對秋竹道:“待齋戒過了,從庫裡尋一對成色好的羊脂玉平安鐲,一對赤金鑲寶石的項圈,給瑤光殿送去。就說四公主日漸大了,我瞧著喜歡,賞她戴著玩。再……將內府新貢的那幾簍上等銀霜炭,也撥一份給瑤光殿,春日倒寒,公主屋裡莫要短了暖和。”
“是,娘娘。”秋竹應下。
錦姝復又望向那碧藍的天際,遠處隱約似有鐘磬之聲隨風飄來,那是神農壇方向的動靜。
齋戒的寂靜裡,她彷彿能聽見這宮牆之內,無數細微的聲響。
許嬪這般作為倒像一種無聲的投靠。
在這新人將入、舊人難免心思浮動的當口,一個安分守己、只求平安撫養公主的嬪妃,對皇后而言,自是樂見其成。
至於能維持多久,這清泰能否如願,既要看許嬪自己的定力,也要看這後宮的風,究竟往哪個方向吹。
錦姝輕輕撥出一口氣,將窗子掩上一半,只留一線天光與微寒的春風透入。
“時辰差不多了,去瞧瞧煜哥兒醒了不曾。若醒了,抱來我看看。”
“是。”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那枚五穀香囊在微微的氣流中,極輕地晃了晃,散發出安定而樸實的穀物氣息。
錦姝的目光掠過它,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弧度。
……
——
宮外來信,皇帝約莫申時便能回宮。
錦姝看過信箋,將薄薄一頁紙仔細疊好,重新收進那隻嵌螺鈿的檀木匣裡。
窗外日光西斜,透過細密的茜紗窗格,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她起身時,衣裙拂過桌角,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杜若香氣。
“宸哥兒還未回來?”
午後那會太后遣人來接宸哥兒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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