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氏聽他語氣鬆動,心中那點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幾分。
她抿了抿唇,鼓足勇氣道:“那……沈大人呢?妾身聽聞,他今日去玉泉山祭掃沈夫人了。”
提到沈知昀,謝予懷神色微凝:“是去了。陛下讓他藉著母親忌辰歇幾日,也是體恤。”
容氏輕輕“嗯”了一聲,斟酌著詞句:“沈大人……這些年也不容易。妾身前些日子去沈府拜訪沈相,聽他老人家唸叨沈大人的婚事,愁得飯都吃不下。”
謝予懷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也覺得,他該成家了?”
容氏垂下眼簾:“妾身不敢妄議。只是……沈大人這般年紀,又身居要職,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沈相年事已高,難免憂心。”
謝予懷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你說得對。只是知昀那性子……”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容氏見他神色悵然,心中也明瞭七八分。她與謝予懷成婚雖算不上鶼鰈情深,卻也相敬如賓。她知道他心裡藏著事,也知道那事與宮裡的皇后娘娘、與那位驚才絕豔的沈大人有關。
“世子爺,”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無論外頭風雨如何,妾身都會在府中守著。您……只管去做您該做的事。”
謝予懷抬眼,對上她清澈而溫和的目光。
“好。”
他伸手,輕輕覆上她放在桌邊的手。
容氏身子微微一顫,耳根悄悄紅了,卻沒有抽回手。
窗外暮色漸濃,晚風透過半開的窗欞吹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草木生長的氣息。
在這片短暫的寧靜裡,前朝的暗流,後宮的紛擾,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院落之外。
而遠處,沈府的書房裡,沈知昀正陪著沈相用晚膳。
桌上菜色簡單,祖孫倆都吃得沉默。沈相年過六旬,精神尚可,眉眼間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與滄桑。
“今日去祭掃,可還順利?”沈相放下筷子,緩緩開口。
“一切順利。”沈知昀為他盛了半碗湯,“祖父放心。”
沈相接過湯碗,卻沒喝,只是看著孫兒清俊卻難掩倦色的臉,嘆了口氣:“懷州的事,陛下既讓你歇著,你便好生歇幾日。外頭那些話,不必放在心上。”
“孫兒明白。”
“明白就好。”
沈相頓了頓,目光深沉,“只是知昀,祖父有句話,不得不說。”
沈知昀放下筷子,正色道:“祖父請講。”
“你年紀不小了,”沈相的聲音蒼老卻清晰,“你大哥早逝,沈家這一脈,不能斷在你手裡。前些年你說要專心仕途,祖父由著你。可如今……你該考慮成家了。”
這話說得直接,沈知昀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孫兒知道。”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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