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拈起一顆南珠,對著光看了看:“江昭容想用這點東西打發我,想讓我安分,我偏不如她的意。她越是想壓著我,我越是要讓她知道,即便是個婕妤,也不是她能隨意拿捏的。”
“主子打算怎麼做?”
妍婕妤將南珠放回匣中,合上蓋子,發出輕微的一聲“咔噠”。
“過兩日,不是該去鳳儀宮請安了麼?”
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帶著韌勁的笑意,“皇后娘娘最是仁厚,體恤後宮。我這般憂思過度、形容憔悴,去給娘娘請安時,若能偶然提及對母親的掛念,想必娘娘也會垂詢一二吧?”
金桂眼睛一亮:“主子是說……借皇后娘娘的關切,來給昭容娘娘……和江府施壓?”
“施壓談不上。”
妍婕妤走回窗邊,聲音平靜,“不過是讓皇后娘娘知道,江府後宅並非鐵板一塊,而我這個婕妤,在宮中也並非全無掛礙。有時候,上位者的一句隨口垂問,比底下人跑斷腿都管用。”
她看著窗外被烈日曬得有些發蔫的芭蕉葉,目光幽深。
江昭容想把她困死在卑微庶妹的格局裡,她偏要另闢蹊徑。
在這後宮,能倚仗的,從來不止是血脈親緣,還有人心向背,乃至……那至高無上者的一念之仁。
路還長著呢,且走著瞧吧。
……
——
逢十五,按例是向中宮皇后請安的日子。自打宮中妃嬪漸多,錦姝為免叨擾,便定了規矩,只許嬪位以上的宮嬪至鳳儀宮正殿請安。
新人那頭也只有兩位過來。
辰初剛過,鳳儀宮正殿已收拾得清爽宜人。冰盆裡鎮著大塊的寒冰,絲絲涼氣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殿角金猊爐裡燃著清雅的百合香,氣味悠遠。
錦姝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繡折枝玉蘭暗紋宮裝,髮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並兩朵新供的玉簪花。
江昭容入殿時,辰時已過兩刻。她今日穿了身湖藍色織金雲雁紋宮裝,髮間一支赤金銜珠鳳釵並數點米珠鈿子,打扮得明麗照人,只是眉宇間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浮躁。
她向錦姝行了禮,步履端穩地落座於左側首位,身姿挺拔,並無半點遲來的愧色。
錦姝捧著白瓷纏枝蓮紋茶盞,目光在她面上輕輕一掠,唇角噙著慣有的笑意:“本宮方才還說要遣人去瞧瞧,莫不是這日頭太毒,路上難行?不想你便到了。”
這話聽著是關切,細品卻留著餘地。
自秀菊那樁事體後,二人之間便似隔了層薄冰,面上仍是春風和氣,底下卻自有涇渭。
錦姝是不甚在意的,六宮瑣事已夠煩心了,實在懶得揣摩她那點彎繞心思。只是不知這江昭容,心裡頭又轉著什麼念頭。
江昭容聞言,眼簾微垂,指尖撫過袖口精緻的滾邊,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慣常的清凌:“勞娘娘掛心。原不至遲的,只是抬攆的太監不當心,踩了塊鬆動的青石,攆轎一晃,險些將臣妾晃著。臣妾一時氣惱,便罰了那起子毛躁的東西,這才耽擱了片刻。”
錦姝神色未變,只輕輕頷首,將那茶盞擱回手邊填漆小几上:“原是如此。你無事便是最好,那些不當差的,按規矩處置便是,不必為此動氣,傷了身子反倒不值當。”
“娘娘體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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