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貴妃放下茶盞,唇角微微彎了彎。
羅容華是被春時引進來的。
她穿著一身海棠紅的騎裝,髮髻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明亮的眼睛。她走路帶著風,裙襬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和宮裡那些步步生蓮、款款而行的妃嬪們截然不同。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給何姐姐請安。”
溫貴妃擺了擺手,笑道:“你這身打扮,剛從馬上下來?”
羅容華直起身,大大方方地在繡墩上坐下,接過春時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暢快:“可不是。今兒天氣好,嬪妾去御花園跑了兩圈。那匹棗紅馬是陛下上回賞的,性子烈得很,嬪妾馴了好些日子才馴服。今兒它在御花園撒歡兒,嬪妾差點沒拉住。”
溫貴妃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溫和。
羅容華是建和五年入宮的,到如今已是第三個年頭。她亦是將門出身,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馬射箭樣樣精通,性子也是將門虎女特有的直爽利落。
溫貴妃倒是喜歡她。
不是因為她的家世,不是因為她的位份,而是因為她的性子。
在這宮裡,彎彎繞繞的人太多了,說話拐三個彎,做事留七分餘地,你永遠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羅容華不一樣,她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從不藏著掖著。
這樣的人,在後宮裡活不長,可活得痛快。
何容華看著羅容華那副風風火火的模樣,忍不住笑道:“你呀,仔細陛下說你沒規矩。”
羅容華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陛下才不會說嬪妾。陛下說了,嬪妾騎馬的時候最有精神,比在殿裡悶著強多了。”
溫貴妃端起茶盞,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陛下說這話,是真心實意,還是隨口哄她,誰也不知道。可羅容華信了,信得高高興興的,這就夠了。
“陳婕妤那邊,姐姐可有什麼打算?”何容華忽然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殿內的氣氛微微一變。
羅容華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在溫貴妃和何容華之間轉了個來回。
她不是不知道陳婕妤的事,只是覺得那些彎彎繞繞的事跟她沒什麼關係。她進宮三年,跟陳婕妤不過是點頭之交,對方走哪條路、攀哪面牆,她管不著,也懶得管。
溫貴妃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她走她的路,我過我的日子。兩不相干。”
何容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羅容華搶了先。
“何姐姐,你就別替溫姐姐操心了。”
羅容華放下茶盞,聲音清脆,“陳婕妤願意往鳳儀宮跑,那是她的事。溫姐姐有溫姐姐的體面,犯不著跟她計較。再說了,皇后娘娘也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人,她願意去便去,只要不礙著咱們,管她呢。”
何容華被她這番話說得一愣,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羅容華這個人,說話直來直去,可有時候直來直去的話反倒最在理。
溫貴妃是貴妃,是這後宮裡僅次於皇后的存在,她不需要跟任何人爭,也不需要防著任何人。
她有皇長子,有二公主,有陛下的敬重,陳婕妤去不去鳳儀宮,跟她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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