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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主的喪事過後,春和殿便徹底沉寂了下來。
瑾妃閉門不出,連每日的請安都免了。青絮說她整日躺在榻上,不說話,不吃飯,只是睜著眼望著帳頂發呆。太醫去看過,說是產後鬱結,氣血兩虧,得好生將養,不能再受刺激了。
錦姝讓人送了幾回補品過去,又讓秋竹去傳了話。
窗外,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簷下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敲木魚——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她靠在引枕上,閉上眼。
這件事,算是過去了。
……
四月將盡的時候,梁氏遞了牌子進宮。
這是順國公死後梁氏第一次進宮。從前她每月總要來一兩回,雖說是三房,但好在顯赫,到底是養了瑾妃的幾十年,太后在時念著這層關係,待她也算和氣。如今太后沒了,順國公也沒了,她反倒來得少了——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
她怕人瞧見順國公府門庭冷落的樣子,怕人問她“三夫人近來可好”時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可女兒躺在春和殿裡,她不能不來。
梁氏進宮那日,天色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又一直沒下下來。
她穿著石青色緙絲褙子,髮髻上簪了支赤金銜珠步搖,腕上的翡翠鐲子還是當年太后賞的,通身上下收拾得齊齊整整,一絲不苟。可再齊整的衣裳也遮不住眼底的憔悴——順國公走後,她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來了,眼窩也凹進去了,脂粉塗了厚厚一層,依舊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枯敗。
她在鳳儀宮門口遞了牌子,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秋竹便出來引她進去。
錦姝坐在暖閣裡,手裡拿著一本賬冊,見梁氏進來便放下,溫聲道:“夫人來了,坐吧。”
梁氏端端正正行了禮,在繡墩上坐了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
“瑾妃產後鬱結,太醫開了安神的方子,讓她按時服用。”
錦姝放下拿起的茶盞,目光落在梁氏臉上,“你是她母親,多勸著她些。她自己若不想好,太醫開再好的方子也沒用。”
梁氏連連點頭,從袖中取出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有些發顫:“娘娘說得是。臣婦回去定當好好勸她。只是千晗那孩子性子倔,從小就這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如今痛失愛女,又逢家變,臣婦實在是……”
她沒有說下去。
錦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梁氏這個人,她是知道的。趙家三房的主母,三房卻比大房顯赫,平時穿紅戴綠、珠翠滿頭。如今那些張揚和底氣,都隨著太后和順國公的離世一起煙消雲散了。
“夫人,”錦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本宮說句不中聽的話,你莫要見怪。”
梁氏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娘娘請講。”
“瑾妃走到今日這一步,固然有太后和順國公離世的原因,可也跟她從前的性子脫不了干係。”
錦姝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她從前張揚慣了,順風順水,沒吃過什麼苦頭。如今陡然遇到這麼大的變故,心裡那道坎過不去,便把自己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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