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抬眼望去,水榭邊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後。高的那個穿著湖藍色宮裝,矮的那個穿著鵝黃色褙子,正湊在一處說話。她認出來了——是何容華和羅容華。
羅容華眼尖,遠遠看見錦姝,連忙拉了何容華一把,兩個人快步迎上來,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錦姝擺了擺手,溫聲道:“不必多禮。今日天氣好,都出來走走?”
何容華垂著眼簾,規矩地應道:“是。羅妹妹說御花園的芍藥開了,拉著嬪妾來看。”
羅容華倒是大大方方地抬起頭,笑道:“娘娘也是來看花的?嬪妾方才瞧見一株冠群芳,開得極好,比嬪妾殿裡那株還大還豔。娘娘若是有興致,嬪妾帶您去看看?”
錦姝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好,你帶路。”
羅容華便歡歡喜喜地走在前面,她說得頭頭是道,比花匠還熟稔。何容華跟在後面,偶爾插一句嘴,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
錦姝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羅容華這個人,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裡有數。她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事該做,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她不是不懂規矩,只是不屑於把規矩掛在臉上。這樣的人,比那些面上恭恭敬敬、背後卻捅刀子的人,強了不知多少倍。
三人在水榭邊站了一會兒,賞了花,餵了魚,又說了幾句閒話。
“娘娘,”羅容華忽然壓低聲音,往前湊了半步,“嬪妾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錦姝看了她一眼:“講。”
羅容華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辭,過了片刻才開口:“嬪妾聽說,瑾妃那邊這幾日還是不大好。嬪妾不是多事,只是想著……娘娘這些日子為了春和殿的事,費了不少心。嬪妾幫不上什麼忙,只覺得娘娘也該保重自己的身子。您是後宮的主心骨,您若累倒了,這宮裡便亂了。”
錦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這話說得直,卻說得真。旁人不敢說的話,她說出來了。不是因為她膽子大,是因為她心裡裝著這個真字。
“本宮知道了。”
錦姝語氣平淡,眼底卻多了幾分溫和,“你有心了。”
羅容華見皇后沒有怪罪,便又笑了起來。
何容華在一旁看著,心裡替羅容華捏了一把汗,見皇后沒有生氣,才暗暗鬆了口氣。
又站了一會兒,錦姝便帶著秋竹回去了。走到鳳儀宮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御花園的方向。
“秋竹,”她開口,“你覺得羅容華這個人怎麼樣?”
秋竹想了想,才道:“奴婢覺得,羅容華性子直爽,說話不拐彎,是難得的老實人。”
錦姝點了點頭。
老實人。這宮裡,最缺的就是老實人。可老實人也有老實人的毛病——太直了容易得罪人,太真了容易被人利用。羅容華有溫貴妃護著,有武將撐腰,短時間裡不會出事。可日子久了呢?
“讓人多盯著些。”
她淡淡道,“不是盯她,是替她盯著。這宮裡,有些人見不得別人痛快。”
。了應竹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