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合上宸哥兒的功課，放在案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她不怕溫貴妃坐不住，就怕她太坐得住。只要她動了，無論是查馮馳還是撇清吳林遠，都會留下痕跡，這便夠了。
在這後宮裡，誰先動，誰就落了下風。
溫貴妃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可她沒有辦法，吳林遠倒了，溫家的門生被牽連了，皇后又忽然抬舉了一個跟溫家有過節的人，她不能不做出反應。
而她一旦做出反應，主動權就握在了錦姝手裡。
溫貴妃的兄長溫衡在翰林院當差，正四品侍讀學士，品級不算高，可翰林院是儲相之所，溫衡又是溫家這一代的掌舵的接班人，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
前些日子因為吳林遠的事被牽連了門生，溫家面上無光，溫衡不得不低調行事。可低調不等於什麼事都不做。據順祿探回來的訊息，溫衡已經託人去吏部打探馮馳的考評了，意思很明白——他要找馮馳的把柄。
錦姝拿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給宸哥兒削梨。
她手中的小刀轉了一圈，削下一長條薄薄的梨皮，動作流暢而從容。
“讓他找。馮馳在北門做了三年副都指揮使，考評年年都是優等，禁軍裡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說過他的不是。溫衡就是把吏部的考評翻個底朝天，也翻不出什麼來。”
她把削好的梨遞給宸哥兒，擦了擦手，“告訴馮嬪，讓她兄長這幾日格外謹慎些。溫家的人在查他，不必慌，照常當差就是。”
秋竹應了。
……
六月初，都察院和大理寺的會審結果出來了。
吳林遠收受賄賂、以權謀私，查有實據。
姜止樾在早朝上親自下的旨：革職查辦，永不敘用。他的幾個核心黨羽——李僉都御史被外放了一個偏遠州縣的閒職，王侍讀被降為編修，孫主事被調去了清水衙門。
至於那些跟著聯名上摺子的二十五人，雖然沒有被直接罷官，可也被吏部記了一筆，考評上多了四個字——“浮躁輕率”。
這四個人寫進考評裡，等於斷了他們的前程。三年之內，這些人一個都別想升遷。
旨意傳遍朝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皇帝不點頭的事，誰推都沒用。
吳林遠折騰了這麼久，聯了這麼多人，聲勢造得那麼大，最後落了個革職查辦的下場。
這不是殺雞儆猴，這是殺猴儆雞。
而那些跟著他搖旗吶喊的人，雖然保住了頂戴，可考評上那四個字，比罷官還難受。罷官還有起復的機會，考評上刻了“浮躁輕率”，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訊息傳到後宮時，錦姝正在鳳儀宮裡核對六月的賬冊。
秋竹將乾清宮遞來的訊息一字一句地稟報完，錦姝執筆的手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浮躁輕率。這四個字，不是吏部擬的，是皇帝親口批的。他在告訴朝堂上所有人——不要急，急的人沒有好下場。吳林遠急了，所以倒了。你們誰還要急，吳林遠便是前車之鑑。
“娘娘，”一旁的梅心忍不住問，“吳林遠倒了，那些推大皇子的人是不是就消停了？”
錦姝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消停？不會的。吳林遠只是第一個冒頭的，他倒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只不過吳林遠倒得太慘，那些人會暫時縮回去，等風頭過了再說。等風頭過了——那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