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宸哥兒已經入了太學。
過了幾日,錦姝去春和殿看瑾妃。
自瑾妃臥床靜養以來,錦姝每隔幾日便來一趟。她不進內殿,只站在廊下隔著窗看一眼,問青絮幾句話——今日進了多少飯,夜裡睡得好不好,太醫來請脈時怎麼說。
青絮一一答了,她便點點頭,轉身走。
……
——
六月下旬的幾場雨一過,天氣便毫無過渡地熱了起來。
宮道兩旁的槐樹葉子被日頭曬得打了卷,蟬鳴從早到晚聒噪不休,連鳳儀宮裡那架紫藤都蔫了精神,葉子軟塌塌地垂著,遮不住多少陰涼。
錦姝歪在暖閣的涼榻上,手裡捏著一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梅心領著兩個小宮女抬了一盆新冰進來,擱在牆角,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娘娘,”秋竹掀簾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內務府剛送來的單子,“各宮七月冰例的份例單子下來了,請您過目。今年熱得早,內務府說儲冰比往年少了兩成,各宮的份例都減了些。”
錦姝接過單子翻了翻。減是減了,可減得極有分寸——鳳儀宮和乾清宮紋絲未動,驚鴻殿減了一成,春和殿因著瑾妃有孕反倒加了兩成,其餘各宮按位份遞減。
翻到延福宮那一頁時,她的目光在綴玉殿那一欄停了停。
端容華的冰例,比同品級的容華少了兩成。
“這是什麼緣故?”錦姝用手指點了點那一欄。
秋竹探頭看了一眼,低聲解釋道:“內務府的人說,今年儲冰少,同品級的容華都是減了份額的,倒不是單減她一個。只是旁人減一成,端容華這邊減了兩成——說是綴玉殿偏殿小,用不了那麼多冰。”
錦姝將單子擱在炕几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偏殿小?端容華偏殿雖不大,可八皇子才幾個月,小孩子受不得熱,奶孃夜裡要起來好幾回,冰少了怎麼行。這單子是誰擬的?”
“內務府趙副總管。”
錦姝唇角微微抿了抿。
趙副總管是內務府裡的老油條,最會看人下菜碟。端容華家世不顯,孃家在朝中說不上話,她本人又從不爭不搶,這樣的人在這宮裡,便成了最容易被怠慢的那一類。
趙副總管未必是故意針對她,只是在分配的時候,總要把削減的份額壓在最好說話的人身上。可這種無意識的怠慢,恰恰是後宮最真實的面孔。
“拿筆來。”
秋竹遞了筆過去。錦姝將端容華那一欄的“減兩成”劃掉,在旁邊寫了四個字:照舊足額。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八皇子年幼,綴玉殿冰例再加一成。
她擱下筆,將單子遞給秋竹。“送回內務府,讓他們照這個發。另外,告訴趙副總管,這是我改的。再讓我發現他怠慢端容華,他那個副總管就別當了。”
秋竹應了,接過單子轉身便走。走到門口時,錦姝又把她叫住了。
“等等。你去延福宮走一趟,看看端容華這幾日過得怎麼樣,八皇子好不好。”
秋竹微微一怔,隨即應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