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替她斟了茶,笑道:“小孩子都這樣,到了夏天胃口便差些。你別太著急,過了立秋就好了。”
沈昭憐嗯了一聲,又從食盒裡端出一碟蓮子糕來,推到錦姝面前。
“小廚房新做的,放了冰糖和桂花,你嚐嚐。對了,我來的路上碰見馮婕妤了。她穿著一身新制的湖藍色宮裝,髮髻上簪了支赤金銜珠步搖,走路都比從前輕快了幾分。她倒是熬出來了。”
沈昭憐咬了一口蓮子糕,含含糊糊地道:“你抬舉她,我自然是高興的。不過說實話,她跟溫家那點舊事,夠用嗎?”
錦姝將團扇擱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架紫藤上。
“夠不夠用,不在於仇大不大,在於她願不願意用。她願意,那根刺就是一把刀。她要是不願意,再大的仇也只是一根繡花針。”
沈昭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也對。不過你要制衡貴妃,光靠馮婕妤一個人恐怕不夠。她畢竟只是個婕妤,位份差著好幾級,真到了正面交鋒的時候,底氣還是不足。”
錦姝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所以我沒打算讓她一個人衝在前頭。馮婕妤是一把快刀,可快刀有快刀的用法——用在要緊處,一刀見血。平日裡在溫貴妃面前站著的,還得是別的人。”
沈昭憐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
“端容華。”
錦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家常,“她那個人,安分是真安分,可安分不等於沒腦子。她不爭,是因為沒有底氣。家世不顯,兄長在朝中說不上話,連內務府都敢剋扣她的冰例。你讓她拿什麼去爭?可現在不一樣了。她有八皇子,有我在後面撐腰。底氣這東西,給她了,她就敢用。”
沈昭憐想了想,緩緩點頭。
“端容華有皇子,馮婕妤母族有兵權。一個穩,一個快。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溫貴妃夾在中間,確實不容易。”
“溫貴妃不容易,可她身後的人還在動。吳林遠倒了,溫衡縮了,可溫家在朝中的根基還在,門生故舊還在。這些人不會因為一個吳林遠倒臺就散了。等到風頭過去,他們還會捲土重來。我不能等到那時候再佈局,得趁著他們還在觀望,先把棋子擺好。”
錦姝慢慢剝了一顆葡萄,送入口中。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天便徹底黑了。
秋竹進來掌了燈,又將冰鑑裡的殘冰換了新,退出去時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順祿小跑著進來,額上全是汗,也顧不上擦便躬身稟報:“娘娘,方才前朝遞了訊息過來。吳林遠的案子判了——革職,永不敘用。他的幾個黨羽也一併處置了,都察院的李僉都御史被外放,翰林院的王侍讀被降了職。那些跟著聯名的二十五個人,吏部在考評上記了‘浮躁輕率’,三年之內別想升遷。”
錦姝剝葡萄的手沒有絲毫停頓。“知道了。陛下那邊有什麼動靜?”
“陛下散了朝之後在乾清宮批摺子,面上看不出喜怒。不過康公公說,陛下把那份聯名摺子翻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在旁邊批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朕知道了。”
錦姝的手指微微一頓。
“陛下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件事到此為止。”
她將葡萄皮放在碟子裡,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吳林遠倒了,那些聯名的人記了‘浮躁輕率’,這便夠了。他沒打算趕盡殺絕,他是在留餘地。留餘地,不是為了那些人,是為了他自己。他不想把朝堂上的人都推到對立面去。”
沈昭憐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問:“那接下來呢?吳林遠倒了,推大皇子的人就真的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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