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竹,”她忽然開口,“明日去延福宮走一趟,看看八皇子。就說我讓送的——前兒內務府新進了一批蘇南的細棉布,挑兩匹最軟的給八皇子做秋衣。另外,把宸哥兒小時候那對銀鐲子也帶上,送給八皇子。”
秋竹微微一怔。宸哥兒小時候的銀鐲子是老夫人在錦姝生產時送進宮來的,上頭刻著如意雲紋,是先帝御賜的物件。這份禮,不輕。
……
次日一早,秋竹便帶著東西去了延福宮。
“秋竹姑姑。姑姑又來了。”端容華見她來了,連忙起身相迎,懷裡的八皇子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她便換了個姿勢讓孩子靠在自己肩上。
“皇后娘娘記掛著八殿下,讓奴婢送些細棉布過來,給八殿下做秋衣。”
秋竹將布料和銀鐲子一併遞過去,“這對銀鐲子是四殿下小時候戴過的,娘娘說擱著也是擱著,不如給八殿下戴,圖個吉利。”
端容華接過銀鐲子,低頭看了片刻。銀鐲子有些舊了,如意雲紋的邊角已經磨得圓潤光滑,可見戴過的孩子有多好動。
她將鐲子輕輕放在八皇子手心裡,八皇子立刻抓著往嘴裡塞。
“熙哥兒,這是皇后娘娘賞的,不能咬。”
她把鐲子從八皇子嘴裡拿回來,然後抬起頭看著秋竹,“熙哥兒能平平安安長到這麼大,全靠娘娘照拂。嬪妾和熙哥兒這輩子都記著娘娘的恩情。”
秋竹回去將這番話稟報給錦姝時,錦姝正在給宸哥兒削梨。
她手中的小刀轉了一圈,削下一長條薄薄的梨皮,動作流暢而從容。
“話倒是比從前會說了。”
她把削好的梨遞給宸哥兒,擦了擦手,“不過不要緊。我要用她,看的就是她這份分寸。太笨的人用不了,太聰明的人不敢用。”
秋竹低聲道:“娘娘說的是。”
……
——
七月初六,驚鴻殿的春時捧著一隻錦盒,沿著被烈日曬得發白的宮道往鳳儀宮去。
盒子裡是溫貴妃親手繡的一柄團扇,扇面是素白的杭綢,上頭繡著一枝並蒂蓮花。
錦姝接過扇子時,日光正透過窗欞照在扇面上,將那枝並蒂蓮花映得流光溢彩。她看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比平日多了幾分真切的溫度。
“她的繡工倒是越發好了。這花瓣的漸變,宮裡那幾個繡娘未必能繡得出來。”
錦姝將扇子遞給秋竹,“收好。等哪日有興致了,我要用的。”
秋竹接過扇子,見自家娘娘難得這般高興,便多嘴問了一句:“貴妃這扇子繡得真用心,娘娘打算回什麼禮?”
錦姝想了想,道:“把前兒那罐新貢的碧螺春送過去。記得她愛喝這個。”
秋竹應了,又聽錦姝補了一句:“再加一碟桂花糕,讓小廚房照老法子做。”
她們之間,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有多年相處的瞭解,也有各自立場帶來的分寸。
錦姝不想與溫貴妃為敵,不是因為她心慈手軟,而是因為溫貴妃本人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值得她敵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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