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賞荷宴。
今年的賞荷宴設在御花園的流芳榭,婉德妃張羅的,各宮妃嬪按例出席。
太后喪期已過了大半年,宮裡的氣氛比年初鬆快了不少,可到底還是不敢太過張揚——沒有歌舞,沒有曲水流觴,只在流芳榭的廊下設了几案素席,桌上擺著新摘的蓮蓬、冰鎮的瓜果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錦姝到的時候,各宮妃嬪已經差不多齊了。
錦姝入座後,目光在席間掃了一圈,然後朝端容華招了招手。
“熙哥兒抱過來給本宮瞧瞧。”
端容華連忙起身,抱著八皇子走到錦姝面前。
八皇子看見錦姝,竟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小乳牙,胖乎乎的小手朝錦姝的方向伸著,嘴裡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說什麼。
錦姝將他接過來放在膝上,八皇子立刻抓住她衣襟上繡著的牡丹花紋,用力扯了扯,沒扯動,便皺著小眉頭又扯了一下。
錦姝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小傢伙力氣倒不小。比宸哥兒小時候還皮——宸哥兒在他這個年紀,見了人只會板著臉,跟個小大人似的。”
她這話是對著端容華說的,語氣隨意而溫和,像在說一件家常。
可在座的人誰不是人精?皇后在賞荷宴上當著六宮的面抱起八皇子誇他皮實,這可不是家常——這是訊號。
端容華和八皇子入了皇后的眼了。
溫貴妃坐在左首,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面上的笑意紋絲未動。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地接了一句:“臣妾瞧著,熙哥兒眉眼倒是越來越像端容華了,長大了定是個俊俏的。”
端容華連忙轉過身朝溫貴妃福了福:“貴妃娘娘謬讚了,熙哥兒當不起。”
“當得起當得起。”
沈昭憐也跟著湊趣,從錦姝懷裡把八皇子接過來逗了逗,“我瞧著這孩子的耳朵長得真好,又厚又圓,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幾位妃嬪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著八皇子,席間的氣氛活絡了幾分。
端容華站在錦姝身側,依舊垂著眼簾,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恭。
錦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在端容華臉上停了停。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宮裝,料子是前幾日錦姝讓秋竹送去的細棉布做的——這麼短的工夫便做好穿上了,可見是用心了的。
賞荷宴散了之後,錦姝沒有直接回鳳儀宮。她讓輦車繞了一段路,在御花園的荷花池邊停了下來。
七月的荷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日光下泛著瑩瑩的光,風一吹,滿池的荷葉便翻起碧綠的波浪。
秋竹撐著傘站在她身後,低聲道:“娘娘,今日這一齣之後,六宮怕是都會重新掂量端容華的分量了。”
錦姝摘下一片荷葉,在手裡轉著玩。“今日在席上,她對溫貴妃的態度如何?”
“貴妃誇八皇子時,她謝了恩,卻沒有過分熱絡。貴妃敬茶時,她起身回敬,卻沒有刻意湊近。分寸拿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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