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絮,”她忽然開口,聲音冷了幾分,“御花園那閒話的事,查得如何了?”
青絮心頭一緊,連忙道:“回娘娘,查到了。那宮女是順國公府的舊人,早年被調去浣衣局,早已不與府裡來往。可她有個乾孃,在長明殿當差,管著漿洗灑掃。那閒話傳出來的前一日,金桂曾去浣衣局後頭的夾道,見過那宮女。”
瑾妃手中的團扇停了。
她緩緩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青絮臉上,一字一句地問:“長明殿?金桂?”
青絮垂首:“是。底下人查得清清楚楚,那宮女嘴硬不肯認主使,可她乾孃在長明殿當差,金桂又與她見過面,這絕對不是巧合。”
瑾妃沒有說話。
她靠在引枕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心頭那團火,從昨夜燒到現在,燒得她五臟六腑都是疼的。可她不能發火,不能失態,不能讓人看出她有半分破綻。
妍貴嬪。又是妍貴嬪。
她早就知道是妍貴嬪。
從那些閒話在御花園裡傳開的第一天,她就知道。這宮裡能用這種陰損手段的,除了妍貴嬪,沒有第二個人。
江昭容雖然跟她不對付,可江昭容性子直,要爭要搶都是明著來,從不會躲在暗處放冷箭。
皇后更不會,她不屑於這種下作手段。貴妃也不會,她那個人,安分得像是宮裡沒她這個人似的。
只有妍貴嬪。
她什麼都知道,可她一直忍著。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不值得。她懷著身孕,不想沾這些腌臢事。
她有太后撐腰,有順國公府做靠山,犯不著跟這種婦人一般見識。她以為只要自己不動,妍貴嬪便不會得寸進尺。
可她錯了。
她不動,妍貴嬪便當她怕了。她忍著,妍貴嬪便當她好欺負。
先是御花園的閒話,藉著順國公府舊人的嘴,把髒水往她身上潑。然後是張侍講告假,藉著順國公府遠親的手,斷了三皇子的功課。一樁接一樁,樁樁件件,都打著順國公府的旗號,把她當刀子使。
她忍了一回,妍貴嬪便有第二回。她忍了第二回,妍貴嬪便有第三回。她再忍下去,這後宮還有她的立足之地嗎?
“青絮,”她睜開眼,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張侍講告假的事,查得如何了?”
青絮連忙道:“查清楚了。戶部那個孫郎中,確實是府裡的遠親。可他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從不多事。這回忽然翻張侍講的舊賬,催得急、催得緊,是有人在背後推著。”
“推著他的人,是韻光殿?”
“底下人還沒查到實證,只是……”
青絮遲疑了一下,“孫郎中那邊,前些日子有人瞧見金桂身邊的人,在孫家附近出現過。”
瑾妃冷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沒有實證?她做事,當然不會留下實證。可這宮裡,有些事不需要實證。本宮知道是她,就夠了。”
青絮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瑾妃靠在引枕上,指尖輕輕叩著炕幾,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是在盤算什麼。她想起母親從前常對她說的話——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槍的對手,是躲在暗處、裝得人畜無害的人。你打不著她,罵不得她,她卻在暗處一刀一刀剜你的肉。
妍貴嬪就是這樣的人。她從不親自出手,從不留下把柄,只躲在暗處,借刀殺人,坐收漁利。御花園的閒話,她借的是順國公府舊人的嘴。張侍講告假,她借的是順國公府遠親的手。樁樁件件,都做得乾乾淨淨,叫人抓不住半點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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