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嬤嬤日日守在榻前喂藥,急得眼眶發紅,輕聲勸慰:“太后,國公爺身子如今健全,您該放寬心,好好休養才是。”
太后閉著眼,手指緊緊攥著錦被,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寒涼與悵然。
去年那份憂思、那日夜熬出的病根、那擔驚受怕折損的元氣,早已刻進肌理。
她守著滿心惶恐熬過一冬,耗盡心神護住母家顏面,到頭來順國公陡然痊癒,反倒襯得她這場心病荒唐又難堪。
更讓她介懷的是,她心底清楚,皇帝素來忌憚順國公府權勢,順國公病重時,帝王雖表面體恤,暗地裡早已悄悄削減母家部分人脈。
如今順國公病癒,朝堂勢力回暖,母子之間那層本就厚重的隔閡,只會愈發深重。
她病著,既不敢大肆聲張惹人猜忌,又忍不住滿心鬱結無處排解。越是知曉順國公安好,越是想起自己半生為母家籌謀、半生與帝王母子離心,心口便堵得發慌,風寒愈發纏綿難愈。
……
——
慈寧宮病倒的訊息很快傳遍六宮。
鳳儀宮最先得了信。
錦姝放下手中的皇子功課冊子,沉默片刻,才問:“太醫怎麼說?”
秋竹低聲道:“太醫說太后這是積勞成疾,加之年事已高,身子骨大不如前。這場風寒來得兇,雖能治得,只怕……要將養許久,往後也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操勞了。”
積勞成疾。
錦姝默唸這四個字,心中瞭然。太后是為順國公府操了一輩子的心,如今順國公病癒,她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可這熬壞的底子,卻是補不回來了。
“備輦,去慈寧宮。”
錦姝起身,又頓住,“先讓人去乾清宮知會陛下一聲。”
秋竹應了,連忙去安排。
慈寧宮裡,炭盆已經燒上了。
深秋天寒,太后的寢殿卻暖如春日。可這暖意只浮在面上,榻上的人臉色蠟黃,哪裡有半分從前的雍容華貴。
錦姝進去時,莊嬤嬤正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地喂。太后靠在引枕上,咳了兩聲,才勉強嚥下一口,眉頭皺得緊緊的。
錦姝心頭一緊,屈膝行禮:“兒臣給母后請安。”
太后抬眼看她,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起來吧。你倒來得快。”
錦姝起身,走到榻前,接過莊嬤嬤手中的藥碗。
莊嬤嬤連忙讓開,眼眶微紅,低聲道:“有勞皇后娘娘。”
錦姝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藥,輕輕吹了吹,遞到太后唇邊。太后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張嘴喝了。
一口,又一口。藥汁苦澀,太后眉頭始終不曾舒展,卻一聲不吭地喝完了一整碗。
錦姝放下碗,接過帕子替太后擦了擦嘴角,溫聲道:“母后且寬心養著,旁的事有兒臣在,不必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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