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賑災的糧草從京城常平倉發出第一批之後,北境的雪又下了兩場。
謝予懷的軍報每隔三日便從北邊遞回來一次,有時是稟報糧草分發進度,有時是請求增調禦寒物資,有時只是例行報平安。
姜止樾每一封都親自批覆,硃筆落得比平時重,有幾處甚至洇透了紙背。
錦姝去乾清宮送湯時,正碰上兵部的人剛從裡頭出來,手裡捧著謝予懷最新一封軍報的謄本,面上神色凝重。
她在門口站了站,等那幾個人走遠了才掀簾進去。
姜止樾坐在御案後頭,面前的輿圖上又多添了幾個朱圈。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微微鬆了幾分。
“大哥那邊還順利?”錦姝將食盒放在矮几上,端出湯碗遞到他手邊。
“雪太大了。糧草運到半路被大雪封了山道,他帶人挖了兩天兩夜才打通。”
姜止樾接過碗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暖著,“他在軍報裡說,北境邊民今年冬天怕是要靠粥棚過日子。存糧被雪壓塌了倉,種子也凍壞了,明年開春連下種的東西都沒有。”
錦姝在他身側坐下,目光落在那張被硃筆圈得密密麻麻的輿圖上。
北境那一帶她認得——那是淮王戍邊三年的地方。
“眼下賑災是當務之急,但明年開春的耕種也不能等。”
她的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家事,“常平倉的糧草夠賑災,可種子的事得另外想法子。蘇南那邊今年收成尚可,你不妨讓戶部從蘇南調一批稻種北上,趕在開春前送到邊民手裡。另外北境那邊的駐軍平時也有屯田,若是能讓駐軍幫著邊民翻地備耕,來年開春便能搶一季早稻。”
“種子的事我已讓戶部去辦了,至於駐軍屯田——”
他頓了頓,“予懷一個人在那邊怕是忙不過來。賑災排程使的差事已經佔了他全部精力,再讓他管屯田,便是把他劈成兩半也不夠用。”
錦姝沒有接話。她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果然,姜止樾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今日早朝,有人舉薦十二弟去北境督邊。他在北境待了三年,那邊的山川地勢、軍務民情,沒有人比他更熟。雪災之後北境邊務必然要重新部署,讓他去坐鎮,比從京中另派一個不熟悉北境的人去更穩妥。”
錦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十二弟在北疆立過戰功,對那邊確實熟悉。只是他才回京不過一年多,剛成了親,孩子還小,你若是派他去,淮王妃怕是要捨不得。”
“我也想到了這一層。所以還沒批。不過他今日遞了一道摺子上來——”
姜止樾從案頭翻出一封摺子遞給錦姝,“你自己看。”
錦姝接過摺子翻開。
淮王的字跡。
摺子上的措辭極其恭謹,大意是聽聞北境雪災,邊民困苦,他曾在北境戍邊三載,對當地民情略知一二,願自請赴北境協助賑災安邊,以盡綿薄之力。
她合上摺子,放在案上。
“他倒是主動。這道摺子寫得很有分寸——只說協助,不說主持。只說自己對北境熟悉,不說旁人不如他。十二弟這些年,性子磨得越發沉穩了。既如此,你不妨準了他。不過不必讓他常駐北境——給他一個欽差的名義,督邊半年,等北境局勢穩定了再召回京。這樣既不耽誤北境的事,也不至於讓他和王妃分離太久。”
姜止樾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倒是替他想得周全。我也是這個意思。明日早朝便下旨,封淮王為北境安邊欽差,暫領北境軍務民政,待明年秋收後回京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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