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按住她的手。“不必了。涼了也能喝。在乾清宮裡批摺子,哪一頓飯不是涼的。”
他說得隨意,錦姝心裡卻微微揪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張被燭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忽然覺得他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根。
這個人,從登基那日起便沒有真正歇過一日。如今北境雪災,他夜夜批摺子批到三更,眼底的血絲都快連成片了。
“涼了傷胃。你若是執意要喝涼的,我以後便不送湯了。”她站起身,端著湯碗往門口走,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卻也是真心實意的心疼。
姜止樾被她這句話逗笑了,靠回椅背上,望著她端著湯碗走出殿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在燭光下久久沒有散去。
……
次日早朝,淮王任北境安邊欽差的旨意便下來了。
訊息傳到後宮時,錦姝正在鳳儀宮裡翻看內務府呈上來的臘月節禮單子。
秋竹從外頭進來,將乾清宮那邊的訊息稟報了一遍。錦姝聽完只是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手中的單子。
“娘娘,王爺這一去,北境那邊便有了兩個能主事的人。世子爺管賑災,王爺管邊務,倒是各司其職。”
錦姝放下單子,靠在引枕上。
“大哥和淮王,一個是將,一個是王。將管糧草,王管大局。陛下用人,向來是這個路數。不過這樣也好——大哥專心賑災,淮王坐鎮後方,兩人互相牽制,誰都出不了大錯。”
她頓了頓,忽然問道:“淮王妃那邊,可有人去照應?”
秋竹道:“內務府已經送了賞賜過去,奴婢也讓人去淮王府問過,王妃說一切都好,讓娘娘不必掛念。”
“她那孩子才幾個月大,淮王這一走便是大半年,她嘴上說不掛念,心裡肯定是不好受的。你讓人備一份厚禮送過去——不必太招搖,實用的東西就好。小孩子的衣物、尿布、搖鈴,再問問太醫院有什麼小兒常用的平安藥丸,一併送去。另外讓順祿去淮王府傳句話,就說我說的,王妃若是悶了,隨時可以遞牌子進宮來坐坐。”
秋竹一一記下,又道:“說起來,柔貴嬪這幾日倒是好了些。昨日太醫去請脈,說她今年冬天比去年強,咳嗽也輕了。長春宮裡的小宮女說,柔貴嬪這幾日都能下榻了,還在窗下給大公主繡帕子呢。”
自大封六宮後,柔婕妤便晉為貴嬪了。
錦姝的眉目舒展開來,眼底帶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倒是難得聽見她有好時候。你去庫裡把那支老山參取出來,再挑幾匹顏色鮮亮的料子,一併送到長春宮去。告訴柔貴嬪,就說我說的——大公主過了年便十一了,該做幾身鮮亮的衣裳了。她這個做母妃的,也該打扮打扮。”
……
——
這日午後,柔貴嬪果然帶著大公主來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素面宮裝,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披風,被宮女扶著走進暖閣時,腳步還有些虛浮,面色卻比太醫脈案上寫的好了許多。
大公主跟在母妃身後,手裡捧著一疊寫好的字帖,進了暖閣便規規矩矩地朝錦姝行禮:“兒臣給母后請安。”
錦姝讓秋竹搬了繡墩來,又讓梅心端了兩碗熱熱的紅棗桂圓湯。
大公主雙手接過湯碗,輕輕吹了吹才喝,一舉一動已經有了少女的端莊。
錦姝接過她的字帖翻開,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橫平豎直,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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