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的訊息一齣,朝堂上立刻炸了鍋——老順國公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如今要查他生前的舊賬,便意味著朝堂上至少要有一大批人被牽連進去。
一時間自危者、觀望者、蠢蠢欲動者皆有之,連帶著後宮的氣氛也驟然緊張起來。
瑾妃自那日錦姝去春和殿透了底,反倒異常平靜。
她每日照常喝藥、進膳,天氣好時還讓青絮扶著到廊下坐一會兒,只是她的話比從前更少了,常常一個人望著窗外發呆。
錦姝每隔兩日便去看她一回,每回只坐一炷香的工夫,說些閒話便走,從不提案子的事。
她看得出瑾妃在硬撐,可她更知道這時候最不需要的便是廉價的安慰——瑾妃的驕傲,是她在絕境中唯一還能握住的東西。
……
三月初,三司會審的結果出來了——查無實據。
馬贏的供詞始終如一,堅稱老順國公在世時對走私軍械一事毫不知情,誠王舊部是在老國公死後才找到他,以趙家的前途相威脅逼他配合。
三司將馬贏定了罪,判了流放,對趙家的指控則因證據不足而撤銷。
姜止樾在早朝上親自下旨:順國公閉門思過期間安分守己,經查並無參與走私軍械之事,著即恢復差事,回大理寺供職。又額外加了一句——順國公府的門楣是先帝和太后親自扶持起來的,朕不會因為一樁查無實據的案子便寒了老臣的心。
這句話的分量,滿朝文武都掂得出來。
那些擔心被牽連的人大可安心,那些想借機生事的人也該歇了心思。
訊息傳到後宮時,瑾妃正歪在榻上喝藥。
青絮小跑著進來,一口氣把乾清宮的旨意稟報完,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瑾妃端著藥碗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然後輕輕將碗放在炕几上,手指卻還微微發顫。
錦姝知道這個訊息時正在翻看春耕祭禮的收支賬冊,聽完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便繼續翻賬冊。
秋竹在一旁瞧著,心裡明白娘娘不是不在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
——
三月初三,上巳節。
宮裡的女眷按例要到太液池邊浣洗衣裳、踏青祈福。
今年太后喪期已過,錦姝便讓各宮自行到太液池邊走走,算是透透氣。
一時間太液池邊鶯鶯燕燕,歡聲笑語不斷——溫貴妃帶著二公主在池邊洗帕子,江昭容和馮婕妤在柳樹下說話,婉德妃同賀貴嬪也陪著五公主聊著什麼……
連久病不出的柔貴嬪也被大公主扶著來了,坐在池邊的石凳上,膝上蓋著一條厚毯子,看著滿池春水微微含笑。
錦姝坐在池邊的亭子裡,遠遠看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許久不曾有過的踏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