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
馬贏招供了——他承認接收了誠王舊部的軍械,也承認這批軍械是打算運往河西,但他堅稱老順國公在世時對此毫不知情。他說老國公死後,誠王舊部的人找到他,以趙家的前途相威脅,逼他配合轉運軍械。他一時糊塗,才答應了。
姜止樾在乾清宮裡看完摺子,沉默了許久,然後在硃批中寫了兩個字——“徹查”。
讓淮王繼續追查,務必將誠王舊部在河西的根基連根拔起。同時讓大理寺派人去河西,將馬贏押解回京審問,務必查清老國公當年與誠王謀逆案有無牽連。另外讓順國公暫停一切差事,閉門思過,待案件查清後再作處置。
訊息傳到後宮時,錦姝正在給宸哥兒講書。順祿將乾清宮的旨意一字一句地稟報完,便垂手站在一旁。
錦姝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書放在膝上。
“暫停差事,閉門思過——陛下這是在保他。如果陛下真的懷疑趙家參與了謀逆,就不是閉門思過,而是直接下獄審問了。”
她頓了頓,又道:“春和殿那邊,這幾日怕是要不好過。順國公論輩分是瑾妃的侄兒,可到底是趙家如今頂門立戶的人。他閉門思過的訊息傳到後宮,瑾妃肯定會多想。她身子剛好些,不能再受刺激。今日午後我去一趟春和殿。”
午後,錦姝帶著棗泥糕去春和殿時,瑾妃正歪在榻上看書。
她今日氣色不錯,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手裡拿著一本《詩經》,翻到“蒹葭”那一頁,半天沒有翻動。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見錦姝,便將書放在一旁,掙扎著便要起身。
“不必起來。本宮今日得閒,來看看你。”錦姝在榻邊坐下,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棗泥糕的甜香瀰漫開來。
她拿起一塊遞給瑾妃,語氣隨意而溫和,“這是御膳房新蒸的,趁熱吃。青絮說你近來胃口好了不少,正好嚐嚐。”
瑾妃接過棗泥糕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了。
她不是傻子,皇后不會無緣無故在午後專程跑一趟來送一碟糕點。她放下手中的棗泥糕,看著錦姝的眼睛。
“皇后今日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臣妾說?”
錦姝沉默了片刻。瑾妃的直覺很準,這是她在後宮這些年磨出來的本事。她知道瞞不過她,也沒打算瞞她。
“確實有事。北境那邊查走私軍械的案子,牽涉到河西一個姓馬的將領。這個人是你祖父當年提拔的,前段時間接收了誠王舊部的一批軍械。他供認說是誠王舊部的人以趙家的前途相威脅,逼他配合轉運軍械。他說你祖父在世時對此毫不知情,你那個侄兒也只是被他矇蔽,並非有意包庇。陛下已經讓大理寺徹查此事,暫時讓你侄兒暫停差事、閉門思過。”
瑾妃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頭看著錦姝,目光裡沒有驚惶,只有一種被壓下去的、沉沉的倔強。
“臣妾知道了。祖父在世時常說,身正不怕影子斜。趙家沒有做的事,誰也栽不到趙家頭上。皇后放心便是,臣妾自不會讓那些人看笑話。”
“你能這樣想,本宮便放心了。趙家的事,陛下自有公斷。你安心養身子,便是對趙家最好的幫襯。”
她站起身,拍了拍瑾妃的手背,那隻手冰涼,卻穩穩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
——
二月二十五,馬贏被押解回京。
姜止樾將案子交給了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會審,責令限期查明老順國公與誠王舊部之間是否有牽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