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用過早膳,便往春和殿去了。
鳳輦在宮道上緩緩前行,兩旁的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
到了春和殿門口,青絮已經在階下候著,面上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神色,連忙迎上來行禮。
“皇后娘娘,您怎麼親自來了——奴婢這就去告訴娘娘——”
“不必通傳。”錦姝抬手製止了她,“本宮自己進去。”
她提著食盒走進內殿時,瑾妃正靠在引枕上望著窗外發呆。
窗外的梧桐樹落盡了葉子,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她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見是錦姝,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那是她從前梳妝時最在意的細節,如今臥病在床,頭髮也疏於打理了。
“皇后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虛弱,卻還要撐著那副慣常的驕矜,“今日重陽,皇后不去登高賞菊,倒來臣妾這裡聞藥味。”
錦姝沒有接她的話。
她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將食盒放在炕几上開啟,裡頭是一碟新蒸的蟹粉小籠、一碟菊花糕、一碟桂花糯米藕,還有一小壺溫著的菊花酒。
都是瑾妃從前愛吃的,蟹粉小籠是她沒進宮之前在順國公府時便極鍾愛的點心,聽說每年重陽府裡的廚子都要專門給她蒸一籠。
“蟹粉小籠是御膳房新蒸的,今日宮宴上也有。我想著你這裡冷清,便讓御膳房多蒸了一籠給你送來。”
錦姝說著,將筷子遞到瑾妃手邊。
瑾妃低頭看著那碟蟹粉小籠,小籠包上的褶子捏得勻稱精緻,薄皮透著蟹黃的橙紅色,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她看了很久,忽然別過臉去,聲音比方才更沙啞了幾分,像是喉嚨裡堵了什麼東西。
“皇后何必對臣妾這般好。臣妾從前對皇后,可算不上恭敬。”
“你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本宮答應過太后要照看你,便不會因為你從前的態度便不管你。況且,你若真的過意不去,便把身子養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那才是對本宮最好的回報。”
瑾妃轉過頭來,眼眶已經泛紅了,卻咬著嘴唇不肯讓眼淚落下來。
“祖父的喪事辦得體面——臣妾聽青絮說了,是皇后一手操持的。祖父一輩子要強,走的時候雖然沒落了,卻也沒有失了體面。這份恩情,臣妾記著。”
錦姝沉默了片刻,看著瑾妃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順國公走的時候,棺槨是姜止樾親筆御批按國公規制下葬的,諡號也是他親筆擬的。她知道,皇帝給順國公這份哀榮,不全是為了趙家,更是為了太后。太后在天上看著她的兄長,皇帝不能讓太后失望。
不過這份哀榮,也就是最後一份了。人走茶涼,順國公府沒了順國公,世子又平庸,趙家的衰落只是時間問題。
“不必記恩。本宮說過,這是本宮分內的事。”
錦姝將食盒又往瑾妃面前推了推,“趁熱吃。涼了便膩了。”
瑾妃拿起筷子,夾了一隻小籠包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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