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春光愈發濃盛,院裡的海棠開得更盛了,層層疊疊的花瓣堆雲疊雪,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把青磚地染得一片溫柔粉白。
天剛亮,念念便醒了,不哭不鬧,只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望著帳頂,小手輕輕抓著錦被邊緣。林知意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撫過他柔軟的胎髮,心頭軟得一塌糊塗。身旁的顧修遠還未醒,眉頭舒展,呼吸清淺,沒了平日裡的緊繃,只剩幾分難得的慵懶。她輕手輕腳起身,剛要下床,手腕便被他輕輕釦住。
“再陪我片刻。”他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繾綣,長臂一收,便將她攬進懷裡。懷抱溫熱,氣息安穩,林知意依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世間萬般安穩,都抵不過此刻相依。
晨光透過窗欞,灑下細碎的金輝,落在床榻上,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不多時,院裡便傳來安安輕快的腳步聲。小姑娘如今越發乖巧懂事,晨起先去給顧父顧母請了安,便揣著一小碟點心蹲在海棠樹下,一邊吃一邊撿花瓣,嘴裡還輕輕哼著新學的小調,調子軟綿清甜,飄得滿院都是。
顧母笑著從屋裡出來,看著小孫女的模樣,眼底滿是慈愛:“慢些跑,地上滑,仔細摔了。”
安安回頭衝祖母甜甜一笑,小短腿穩穩站著,晃了晃手裡的小竹籃:“祖母你看,我撿了好多花瓣,要給弟弟做香包。”
顧母眉眼彎彎,走上前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髮辮,柔聲應著:“好,我們安安最乖,回頭祖母給你穿針引線,做成香包,掛在念念床頭。”
早飯過後,日頭暖和,顧修遠推了外頭所有應酬,只陪著一家人在院裡閒坐。顧父抱著念念,坐在藤椅上曬著太陽,小傢伙被暖得舒服,小嘴巴微微張著,時不時發出滿足的輕哼。顧修遠陪在一旁,聽父親說著舊時舊事,偶爾應上一兩句,語氣恭敬又溫和。從前他總忙於事業,與父親相處多是規矩客套,如今闔家團圓,才知閒話家常,亦是人間至味。
林知意與顧母坐在廊下,一針一線縫著香包,絲線柔軟,花瓣清香,針尖起落間,皆是溫柔。兩人說著家常,從孩子的衣食,說到往後的日子,語氣溫和,沒有半點隔閡。顧母看著溫婉嫻靜的兒媳,心中滿是欣慰,當初只盼兒子得一良人相伴,如今看來,竟是滿門圓滿,兒女繞膝,夫妻和睦,婆媳相得,此生再無缺憾。
安安趴在石桌上,拿著炭筆在紙上歪歪扭扭畫畫,畫了大大的房子,畫了高高的樹,畫了四個手拉手的小人,又添上兩個小小的糰子,舉到林知意麵前:“孃親你看,這是我們一家人。”
林知意接過畫紙,眼眶微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我們安安畫得真好。”
日頭漸斜,晚風又起,花瓣輕揚,香氣襲人。
廚娘早已備好晚膳,皆是一家人愛吃的家常小菜,清淡適口,暖意融融。圓桌旁,燈火依舊,笑語溫軟,念念在搖籃裡安睡,安安嘰嘰喳喳說著日間趣事,顧父顧母眉眼含笑,顧修遠目光始終落在林知意身上,溫柔得化不開。
飯畢,顧修遠照舊牽著林知意在樹下漫步,月光如水,花枝弄影,指尖相纏,心意相通。不必多言,便知彼此心意;不必許諾,便知一生相守。
林知意輕輕靠在他肩上,望著滿院燈火,望著熟睡的孩童,望著安閒的雙親,心中一片澄淨圓滿。從前她所求不多,只願一生平安順遂,得一人真心相待。而今她所擁有的,早已超出期盼。
沒有驚心動魄的傳奇,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戀,只有柴米油鹽的平淡,朝夕相伴的溫柔。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海棠開了又謝,歲月緩緩流淌。顧家的四合院,始終燈火可親,暖意常在。一屋,兩人,三餐,四季,一雙兒女,雙親安康,一生相伴。
流年不慌,時光不擾,日子如水,緩緩淌過,帶著花香,帶著暖意,帶著滿室溫柔,走向歲歲年年,走向一生一世的安穩。
而那些藏在尋常日子裡的溫柔與歡喜,便是人間最難得、最珍貴,也最長久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