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漸濃時，院中的海棠落盡了繁花，枝椏間生出層層疊疊的綠，蟬鳴從清晨到日暮，織成一張溫柔的網，將顧家的小院裹得密不透風。
念念滿兩歲了，眉眼愈發像林知意，一雙眼睛清亮如溪，笑起來時嘴角彎出淺淺的弧度，露出兩顆小小的乳牙。每日午後，顧修遠便會抱著他坐在海棠樹下的藤椅上，教他辨識枝頭的蟬鳴。小傢伙似懂非懂，小手抓著父親的衣襟，咿咿呀呀地應和，逗得顧修遠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衣衫傳進念念心裡，他便笑得更歡。
安安的個頭竄得飛快，去年還夠不到石桌的小丫頭，如今踮著腳便能替林知意遞過針線。她迷上了捏泥人，每日午後都蹲在廊下，用陶泥捏出一家人的模樣——捏著圓臉蛋的孃親，梳著小辮子的自己，抱著弟弟的爹爹，還有笑眯眯的爺爺奶奶。捏好的泥人整整齊齊擺在窗臺上，成了小院裡獨一份的裝飾。
一日傍晚，雨絲細如牛毛，淅淅瀝瀝落了下來。顧修遠牽著林知意的手，將安安和念念抱進懷裡，快步往屋裡走。安安扒著父親的肩頭，望著窗外的雨簾，忽然軟聲說：“爹爹，孃親，我想和你們一起種海棠。”
林知意心頭一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好啊，等雨停了，我們就去後院種。”
第二日清晨，雨歇風停，空氣裡滿是泥土與青草的清香。顧父搬來新翻的泥土，顧母提著小水桶，顧修遠抱著念念，林知意牽著安安，一行人慢悠悠走到後院。安安握著小鏟子，有模有樣地在土裡挖了個坑，小心翼翼地將海棠苗埋進去，林知意扶著苗，顧修遠則用泥土將根鬚填實。小傢伙在父親懷裡伸著小手，指尖觸到溼潤的泥土，咯咯地笑個不停。
往後的日子，小院的海棠便有了兩株。一株開在院前，春日裡依舊堆雲疊雪；一株種在後院，枝椏慢慢舒展，抽芽開花。
秋來的時候，後院的海棠第一次開了花，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與院前的景緻遙相呼應。安安牽著念念的小手，蹲在花樹下，撿著花瓣裝進小竹籃。念念如今已能扶著東西走路，小短腿搖搖晃晃，跟在姐姐身後，嘴裡含糊地喊著“姐姐”，惹得安安回頭，蹲下來替他擦去嘴角的口水。
晚膳的燈火亮起時，一家人圍坐在圓桌旁。安安舉著一塊桂花糕，湊到顧修遠面前：“爹爹，吃糕。”顧修遠笑著咬了一口，眉眼間滿是寵溺。林知意給顧母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顧母則往她碗裡添了幾顆蓮子羹。顧父喝著小酒，看著兒孫繞膝，嘴角的笑意從未散去。
夜裡，顧修遠依舊會牽著林知意漫步。月光灑在花瓣上，泛著淡淡的銀輝，蟬鳴漸漸歇了，只有風吹過枝葉的輕響。林知意靠在他肩上，聽著他輕聲說著明日的安排——推了不必要的應酬，陪孩子們去衚衕口的集市買糖人。
“日子過得真快。”她輕聲說，指尖劃過他掌心。
顧修遠握緊她的手，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吻：“慢些，陪我久些。”
春去秋來，院前的海棠開了又謝，後院的海棠漸漸枝繁葉茂。安安上了私塾，每日揹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出門，放學回來便拉著念念講學堂裡的趣事。念念也漸漸長大，跟著姐姐在院裡跑鬧，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花影間，笑聲清脆如鈴。
顧家的四合院，始終燈火可親。晨起有粥香暖，日暮有燈火明，春日看海棠堆雪，夏日聽蟬鳴聲聲，秋日拾花瓣做香包，冬日圍爐煮茶話家常。
沒有波瀾壯闊的情節，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只有一屋兩人，三餐四季，一雙兒女繞膝，雙親安康相伴。流年緩緩淌過，將尋常日子裡的溫柔，釀成最醇厚的酒。
而那兩株海棠，年年春日盛開，見證著小院裡的每一份歡喜與安穩。歲歲年年，花開花落，顧家的幸福，便在這柴米油鹽的平淡裡，在這朝夕相伴的溫柔中，歲歲年年，歲歲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