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晚飯說說笑笑,兩個孩子吃飽喝足,趴在桌邊揉著犯困的眼睛。
顧修遠主動收拾碗筷,麻利刷洗乾淨歸置好,囑咐林知意帶著安安念念在院裡散步消食,自己揣上零錢,快步走向不遠處的公用電話亭。
暮色徹底籠罩大院,天邊晚霞褪成淺灰,微涼晚風拂動路邊野草。
林知意牽著安安、抱著念念,慢悠悠在院落裡來回踱步,小傢伙們踩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嬉笑打鬧,清脆軟糯的笑聲在安靜的巷子裡輕輕迴盪,她時不時望向電話亭的方向,靜靜等候訊息。
另一邊,老家鄉下的屋內,李桂蘭正和顧衛國坐在煤油燈底下擇毛豆,收音機咿咿呀呀放著戲曲。
桌上的老式電話忽然叮鈴鈴急促響起來,夫妻倆對視一眼,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走過去。
顧衛國伸手拿起聽筒,耳邊立刻傳來自家大兒子顧修遠沉穩熟悉的聲音,他連忙把聽筒遞到李桂蘭手邊,老兩口湊在一起,一同聽著電話那頭的話語。
顧修遠將林知意獨自帶兩個孩子太過勞累、不願送孩子去育兒班,打算接母親前往京市家屬院搭把手照看孫輩的事,一字一句清晰說給二人聽,末了輕聲詢問母親是否願意動身過來小住。
話音剛落,聽筒這邊的李桂蘭只覺得一股歡喜首衝頭頂,指尖緊緊攥住聽筒,聲音都帶上難以掩飾的雀躍,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當即應聲答應:
“去!娘肯定去!修遠你放心,我立馬收拾行李,儘快動身過去!”
其實她心底早就盼著去京市,自打林知意生下安安念念,她日日翻來覆去惦記兩個小孫孫,總想著去身邊照看,又生怕自己貿然前去,會給小兩口添亂,打擾兒子部隊工作、拖累兒媳日常,便把滿心的念想死死壓在心底,半個字都不曾和老顧、兒子提起。
如今兒子主動打電話來,特意邀請她過去幫忙,既能夠日日守著心心念唸的孫兒,還能替兒媳分擔辛苦,不用再擔憂自己上門惹人厭煩,壓在心底許久的期盼終於得償所願。
李桂蘭只覺得渾身輕快,嘴角止不住往上揚,連說話的語調都輕快不少,細細追問起兩個孩子近日的飲食起居,句句藏著疼愛。
站在一旁的顧衛國靜靜聽著妻子雀躍的回話,臉上笑意淡了幾分,心底漫開一層淡淡的酸澀。
老婆子這一去京市,家裡偌大的院子就只剩他一人,每日三餐冷灶冷鍋,田間農活、家裡雜事全都要獨自操持,夜裡偌大屋子空蕩蕩,連個說話搭伴的人都沒有,一想到往後獨居的日子,心裡便泛起一陣陣難受。
可他心裡也清楚,兒媳一人帶兩個一歲多的幼兒實在辛苦,老伴又滿心惦記孫輩,若是強行阻攔,反倒讓老伴心裡不痛快,小輩那邊也無人搭手幫扶。再多不捨,也只能壓在心底,不能拖後腿。
顧修遠聞言放下心,又細細叮囑幾句路上注意安全、抵達車站會提前過去接送,才結束通話長途電話。
放下聽筒,李桂蘭己經按捺不住滿心歡喜,轉身就往房間跑去,翻出嶄新布料做的小衣裳、提前曬乾的被褥,嘴裡不停唸叨要給孫輩帶些鄉下土特產,忙得團團轉,眉眼間全是即將見到兒孫的期待。
顧衛國站在原地望著老伴忙碌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獨居的煩悶依舊縈繞心頭,可只要一想到老伴能得償所願,小兩口家裡能有人分擔壓力,那點孤單苦楚,也只能默默嚥下。
顧修遠從電話亭折返回家時,遠遠就看見院內三道柔和身影,林知意牽著安安,懷裡抱著犯困的念念,正站在籬笆門口等他。
晚風掀起林知意的衣角,見男人走近,她連忙抬眼詢問:
“怎麼樣,爹孃那邊怎麼說?娘願意過來嗎?”
顧修遠走到她身邊,伸手順勢攬住她的肩頭,眼底帶著溫柔笑意,緩緩將方才電話裡的對話盡數告知:
“娘一口就答應了,早就盼著來看安安念念,只是先前怕打擾我們,一首沒好意思提。
爹雖說捨不得娘離家,卻也十分通透,說立刻找大哥幫忙買長途車票,很快就能動身往京市趕。”
聽到這個結果,林知意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長長鬆了一口氣,眉眼間滿是輕鬆喜悅。
安安似是聽懂了大人們的對話,扯了扯顧修遠的褲腿,奶聲奶氣問道:
“奶奶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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