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緒棟也沒咳嗽,他難得爽利一下,談性倒是不淺,有袁凡捧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起那些陳年往事。
見吳道時進得屋來,郭緒棟起身道,“袁教授,多謝您賜下的寶藥,老朽這精氣神壯多了。”
袁凡笑著擺手,“就是自家煉製的草藥,不值當您說一嘴的,您好生歇著去吧!”
郭緒棟的運氣還真是不賴,先是有協和的麻黃鹼,這是剛出來的新藥,雖然只能應急,副作用還挺大,但真到了要止渴的時候,鶴頂紅也要頂。
跟著袁凡又給了他一瓶自制的草還丹,這藥頂不了大事兒,但他喘起來,多少能輕鬆一點兒。
袁凡之前來京,給榮寶齋莊虎臣送了一些,一時忘了拿出來,倒是正好便宜了郭緒棟。
吳道時送郭緒棟去臥房休息,再帶著袁凡回到後院。
吳佩孚神色一動,張口想問,卻覺得口乾舌燥,將腦袋一垂,捧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夏壽田眉眼一搭,“了凡,梁丞兄那邊如何?”
不待袁凡說話,吳佩孚抬起頭來,喉頭嚥了幾下,艱澀地道,“明年?”
袁凡有些驚異,這位的能耐不低,麻衣神相確實得了幾分功夫,就這一手,比天橋那些命館都強。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袁凡沒有直說,而是念了一句詩。
這句詩原本是用來說蛐蛐兒的,用在郭緒棟身上,也很合適。
明年七月,老頭還能在外頭走幾步。
到了八月,就走不動了,只能在屋簷下邊兒望天。
九月以後,就只能躺床上等死。
十月,人已經沒了,他那床頭都能逮蛐蛐兒了!
“郭師……一年麼?”
吳佩孚面目僵硬,像是身邊的老樹。
院內不敢發出一絲響動,連那魚缸裡的金魚,都不再擺尾,生怕觸怒了吳佩孚。
過了良久,吳佩孚的眼珠子才又轉動起來,身上有了生氣。
他轉過頭去,“午詒先生,您去回稟大總統,容我私相授受一回,要向他討個省長!”
夏壽田不動聲色,稍一琢磨就有了去處,“熊潤丞秉政山東,並無建樹,可以歸去。”
他知道吳佩孚的意思。
郭緒棟這人是個幹才,但官運不行,在跟隨吳佩孚之前才是濟南商埠局的局長。
現在人要走了,必須給他一個高位,讓他能夠光耀門楣,風光大葬。
以郭緒棟的身子,能去的地方不多,最好就是桑梓地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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