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坐著兩個人,沈知意和沈舒然並排坐著,一個頭發還溼漉漉的,髮尾滴著水,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一個手裡攥著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但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在防備什麼。
沈文衡站在一邊,沒坐下,也沒打算坐下。他穿的還是晚宴上那套西裝,平時的他在怎麼也會換一套衣服下來,這次卻沒換,足以見得過來時的匆忙。
當然也可能跟他說話的兩個不重要的卡拉米,還不值得浪費時間。
他盯著沙發上的那件西裝外套,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然後又移開,又看回來,又移開。
那件外套整整齊齊地掛在沙發扶手上,深色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子被撫平過,袖口被整理過,一看就是被人認真對待過的。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隨意:“這些天我想了很久,骨肉就算不相連,但好歹也在一起那麼多年了,感情是分不了的。把你們趕出去是爸糊塗了,你們回沈家吧。”
他說完,視線又飄回那件外套上,好像那件外套比兩個女兒更重要似的。
沈知意:“……”
沈舒然:“……”
要不,您跟這外套過吧?
要問兩人什麼感受,那就是——幾天不見,沈文衡都會說這種話了?
雖然語氣很隨便,隨便得像在敷衍,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們,一心一意看著那外套。
雖然臉上也沒有那種知錯能改的悔意,沒有那種“我錯了”的誠懇,沒有“對不起。”三個字,甚至沒有一絲愧疚,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但他確實說了“是爸糊塗了。”,確實說了“你們回沈家吧。”,確實把那幾個字說出口了。
小受震撼。
沈知意順著他的視線停落的地方——沙發上的那件外套,心裡更加確定了他來此行的目的。
晚宴上謝予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她披外套,許昭衍站在沈舒然旁邊端著果汁,兩個人一個脫衣服一個遞東西。
在場的但凡眼睛沒毛病誰能看不見?
沈文衡又不瞎,他那雙眼睛,看利益看得比誰都準,看關係看得比誰都清,看誰有用看誰沒用比誰都明白。
她心裡還是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對於沈文衡說的話。
不是震撼他說得有多真誠,有多感人,有多發自肺腑,有多情真意切,而是震撼他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那種“骨肉就算不相連,感情是分不了。”的話,那種“是爸糊塗了。”的話,那種像是良心發現的樣子……
沒想到有天會出現在沈文衡嘴裡,恐怖。
洗澡的時候她是沒想明白,熱水澆在頭上,水汽瀰漫,她閉著眼睛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沈文衡為什麼要來,想不通他為什麼大晚上不回家,想不通他為什麼拉黑了又發訊息,想不通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
但要出來的時候,猛地想起一件事——沈文衡這人一向利益至上,起碼對於她們是這樣的。他不會無緣無故做任何事,不會無緣無故發訊息,不會無緣無故來找她們,不會無緣無故說“我糊塗了。”,不會無緣無故浪費時間來應付她和舒然。
那晚宴上他為什麼沒公佈兩人的身份?
她當時也很好奇,本想跟著小說劇情走,讓沈文衡當眾宣佈她們不是沈家的人,讓一切按劇本發展,讓該發生的都發生。
結果這人突然不按常理出牌,打亂了她的計劃。
但轉念一想,當時的謝予舟和許昭衍也在旁邊,謝予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她披外套,許昭衍站在沈舒然旁邊端著果汁,那場面看一眼就能知道這兩人的立場,就差把“我站她這邊!”給說出來了,沈文衡不可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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