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問題是,”他盯著她,眼中鋒芒畢露,“誰在宮裡接應?”
她沒答,目光緩緩移向桌角。
那裡放著一套青瓷茶具,造型古雅,釉色溫潤,應是貢品級別。兩隻杯子,杯底刻著“御用”二字。其中一隻杯沿,殘留著淡淡的胭脂唇印,顏色淺淡,卻清晰可見——是女子所留。
她伸手碰了碰杯壁,已然涼透,但茶香猶存,是北疆雪菊混著南詔桂蕊的特調,唯有宮中幾位貴人慣飲此味。
她心頭一震。
此人不僅進得密室,還曾在此飲茶議事——從容不迫,地位尊崇。
蕭景琰轉身走向出口,刀歸鞘中,步伐果斷。“走,現在進宮。”
她跟上去,腳步剛邁到石階中段,忽聽頭頂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木地板上,節奏緩慢而穩定。
兩人同時停步,屏息凝神。
聲音停在書房門口。
接著,是書架被推動的摩擦聲——低啞、滯重,像是老舊輪軸艱難轉動。
暗門正在從外面關閉!
沈令儀眼神一厲,反手抽出袖中銀針,就要往上衝。蕭景琰卻一把扣住她手腕,極輕搖頭。
不能硬闖。
上面之人既敢現身,必有防備。貿然出擊,只會暴露身份,前功盡棄。
他們退回密室深處,躲入鐵櫃陰影之中。頭頂,暗門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密室陷入徹底黑暗。
腳步聲在書房內踱了幾圈,隨後停下。片刻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似有人在查閱什麼。
沈令儀靠牆而立,心跳如鼓,卻強迫自己冷靜。她悄悄摸出一枚銅錢,在掌心寫下兩個字:留證。
蕭景琰會意,悄然取出火摺子與蠟丸,將桌上幾份關鍵文書拓印封存,藏入內襟。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終於離去。書架再次響起,暗門開啟又閉合,一切恢復寂靜。
又等了一炷香時間,確認無人返回,兩人才緩緩起身。
“今晚的事,不能聲張。”沈令儀低語,“若打草驚蛇,幕後之人必將銷燬所有證據。”
“我知道。”蕭景琰望她一眼,“但我們必須趕在春闈放榜前,揪出那個在宮中接應的人。”
她點頭,目光沉靜如深潭。“明日早朝,我會借查案之名,請旨徹查西府匠籍流向。你則盯緊兵部侍郎的行蹤——他今夜未來,說明另有聯絡方式。”
兩人默契十足,不再多言,沿著原路悄然撤出。待翻出院牆,重立於夜色之下,天邊已有微光浮動,黎明將至。
遠處鐘樓傳來一聲悠遠的晨鐘。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