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出灰白,敵營的火光已連成一片,像一條燒紅的帶子纏住山谷。沈令儀靠在旗臺旁,指尖按著太陽穴,頭痛欲裂。她閉上眼,最後一次催動月魂。
畫面湧入——昨夜敵軍傳令兵換崗的時間、左翼騎兵交接時短暫的空隙、中軍帳前守衛輪替的節奏。她看清了,那半刻鐘的破綻就在子時過後的第三次鼓響。
她睜開眼,喉嚨乾澀,聲音卻穩:“左翼換防,三鼓之後。”
蕭景琰站在石臺上,聽完她的話,立即揮手。斥候領命而去,精銳騎兵悄然潛入東谷側道,埋伏於峭壁陰影之下。
號角響起,敵軍開始推進。大地震動,黑壓壓的人影自谷口湧出,箭雨如蝗,直撲山脊防線。前排盾陣應聲而倒,數名士兵當場被釘在地上。
蕭景琰抽出長劍,躍下高臺。“重甲上前,列盾牆!”他吼了一聲,親自頂到最前線。鐵盾接連豎起,火油桶被推至兩側。一聲令下,引火擲出,山谷兩側枯林瞬間燃起濃煙,遮住敵軍視線。
沈令儀登上旗臺,抓起鼓槌。鼓聲響起,節奏精準,與敵軍傳令鼓點一致。敵中軍誤判為自家指令,延誤調兵。右翼攻勢遲緩,陣型露出缺口。
“衝!”她喊。
輕騎從側翼殺出,直插敵後。敵軍左翼尚未合攏,已被撕開一道血口。混亂中,敵主將終於察覺不對,調集死士直撲旗臺所在。
馬蹄聲如雷,一隊黑甲直衝而來,為首將領手持長戟,目標明確——沈令儀。
她沒退,反而站上旗臺最高處。頭痛再次襲來,她咬牙,再度催動月魂。這一次,她回溯三日前敵將巡視路線,看清了他的行進習慣——每次衝鋒前,必先勒馬半息,觀察地形。
她記住了那個停頓。
“蕭景琰!”她大喊。
他立刻明白。翻身上馬,單騎衝出,直迎敵將。兩人在陣前交鋒,刀劍相撞,火星四濺。戰至第三合,敵將勒馬欲退,那一瞬的停頓出現。
蕭景琰策馬突進,一劍刺穿其咽喉。敵將墜馬,頭顱滾落塵土。
沈令儀抽出腰間短刃,躍下旗臺,奔至屍首前,一刀斬下首級,高舉過頭。全軍爆發出震天怒吼。
敵軍潰散,殘部四逃。她下令輕騎分追,只擒首惡,不許濫殺。
蕭景琰立於高坡,脫下染血外袍,裹住長劍,用力插入地面。“自此日起,凡擾民者,視同叛逆,格殺勿論。”
士兵們收刀歸列,百姓躲在遠處村口,見戰火未及家園,有人跪地痛哭,有人點燃紙錢祭拜亡者。
沈令儀走下山坡,腳步沉重。一名斷臂士兵躺在地上,睜著眼看她。她蹲下,握住他的手。那人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點頭,說:“我知道。”
遠處村落升起炊煙,一縷縷飄向天空。風把灰燼吹散,落在她的肩頭。她抬起手,抹去臉上血汙,望向戰場盡頭。
蕭景琰站在原地,左手按著肋部,血從指縫滲出。他沒有叫人,只是慢慢坐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