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沈令儀就站在了東宮門外。她把外袍裹緊了些,腳踝處的傷還在抽著疼,走路時不敢用力。蕭景琰從馬車上下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宮門。
早朝鐘聲響起時,他們已立於殿側。周維安站在文官前列,袖手而立,面色如常。沈令儀盯著他的背影,頸後那塊灼傷又開始發燙,像是有火在皮下燒。
皇帝坐在上方,目光掃過群臣。
蕭景琰出列,聲音平穩:“臣有本奏。”
他將蠟箋和地圖呈上,由內侍遞至御前。皇帝展開地圖,看到“海平二十七”和“照舊封艙”幾字時,眉頭微動。
“此船號未登記兵部調令,卻能通行雲渡口,屬異常。”蕭景琰繼續說,“臣查證,該船三日後啟航,所載非商貨,而是鐵器與火藥。”
殿中有人低聲議論。
周維安轉身,拱手道:“陛下,此物來路不明。一張紙、一幅圖,誰都能仿。況且——”他看向沈令儀,“此人原是罪臣之後,曾被貶冷宮三年,如今現身朝堂,身份未明,豈可輕信?”
幾名官員立刻附和。
“證據無根,不可定罪。”
“若因私怨構陷大臣,恐寒百官之心。”
沈令儀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攏。她閉上眼,呼吸放慢,額頭滲出細汗。月魂之力緩緩升起,意識沉入三年前那個雨夜。
她看見自己站在周府門房避雨,聽見屋內傳來低語。
周維安的聲音清晰浮現:“雲渡口守將已換我人,貨過如風。你只需按時送信,其餘不必多問。”
她睜開眼,一字一句開口:“三年前四月初九,你在書房對幕僚說,‘雲渡口守將已換我人,貨過如風’。那天雨大,你怕溼了賬冊,讓下人把箱子搬到東廂。”
殿中瞬間安靜。
周維安臉色變了下,立刻冷笑:“荒唐!這種話我何時說過?你竟敢編造至此!”
“我不是編造。”沈令儀盯著他,“那天你穿的是青灰長衫,右袖沾了墨跡,因為寫信時筆尖劃破了紙。你讓人燒了一疊舊紙,說是祭祖用過的文書。但那些紙上,有船名和日期。”
她說完,殿中再無人出聲。
蕭景琰接話:“臣已命人去查兵部當日調令記錄。若真有更換守將之事,必有公文留存。”
皇帝放下地圖,看向周維安:“你說她是偽造,那你說,這話說過沒有?”
“臣……未曾說過。”
“那你能否解釋,她為何知道你三年前某日穿何衣、燒何紙?”
周維安低頭:“巧合罷了。許是她聽人提起,記住了細節,今日拿來詐臣。”
“那就查。”皇帝聲音冷下來,“查封周府文書房,近三年所有往來公文、書信、賬冊,全部封存送審。兵部即刻調出雲渡口守將任免記錄,一個時辰內報來。”
內侍領旨下去。
周維安仍站著,手垂在袖中,指節繃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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