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看了一眼,沒說話。她知道這不只是許可,是交權。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檔。封皮上寫著“癸卯年 軍務備錄”。她翻開第一頁,看到一行記錄:“三月十七,北狄使臣入境,攜禮單一封,由謝太傅親接。”
她繼續往後翻。每一頁都有謝家的名字。銀錢進出,人員調動,甚至宮中膳食採買,都經他們之手。
她合上書,抱在懷裡。她的手還在發抖,但眼神穩了。
蕭景琰忽然開口:“你還記得那天晚上,是誰把你從鳳儀宮拖走的?”
沈令儀搖頭:“看不清臉。只記得那人左手指缺了一截。”
“那是我的暗衛。”他說,“我讓他帶你走,躲進冷宮夾道。你昏過去的時候,他還給你蓋了件斗篷。”
沈令儀沒回頭。她靠著書架站著,肩膀慢慢放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問。
“告訴你什麼?”他說,“說我其實信你?還是說我早就想動手,只是等不到時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一道縫。月光照進來,鋪在地板上,像一層霜。
“林滄海帶著殘部躲在雁門關外。我每年派暗衛送糧,不敢多給,怕引起懷疑。他等了三年,就是在等你一句話。”
沈令儀轉過身。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我要見他。”
“可以。”他說,“但你要先養好身體。明天還要上朝。”
她沒應聲。她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她會當著滿朝文武,把那些賬本甩在謝太傅面前。她會說出貴妃是怎麼死的,安胎藥裡為什麼會有墮胎成分,冷宮藥渣裡的毒是從哪來的。
她不會再躲。
蕭景琰回過身。他走到案前,解下腰間的玉佩。龍紋的那一面朝上,已經被磨得很光滑。他把它輕輕放在桌角,離她很近。
沈令儀看了那玉佩一眼,沒拿。
她走到門邊,手扶上門框。她的力氣快耗盡了,但她還得走。
“你會來嗎?”她問。
蕭景琰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她拉開門,走出去。
夜風撲在臉上,帶著涼意。她一步步走下去,腳步虛浮。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她看得清前方的路。
身後,御書房的燈還亮著。一個人影坐在案後,低頭寫字。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沈令儀走到臺階盡頭,扶住柱子。她抬頭看了看月亮。又圓又亮,照得整個宮城像浸在水裡。
她摸了摸胸口的紙條。
然後她邁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