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走後,街面恢復了平靜。沈令儀仍站在破窗前,手指搭在窗框邊緣,指腹蹭過一道舊劃痕。她沒動,目光落在宮牆角門處,那裡剛剛有一隊人影消失。
蕭景琰從角落起身,走到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他沒說話,只將手裡的水袋遞過去。她搖頭,喉嚨發緊,不想喝水。
“該看了。”她說。
她閉上眼,額頭抵住冰涼的窗沿。痛感立刻湧上來,像有東西在腦中攪動。她咬住後槽牙,把意識沉下去,錨定在陳硯踏入禮部檔案司的那一瞬。
畫面清晰起來。
陳硯站在庫房門口,出示腰牌。守吏猶豫片刻,進去通報。回來時臉色變了,低聲說了句什麼,側身讓他進去。陳硯點頭,抬腳跨過門檻。
屋內昏暗,一排排木架堆滿卷宗。他直奔東側第三列,抽出一本標著“三年前兵部往來文書”的冊子。翻開後,他取出一張薄紙對照,眉頭越皺越緊。
接著他翻到其中一頁,停住。那是一份邊關急報的抄錄件,內容關於沈家軍駐地異動。他用指尖摩挲紙面,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是原件拓本。兩相對照,筆跡不符。
他低聲念出批註落款:“謝太傅親筆。”聲音壓得很低,但沈令儀聽見了。
畫面繼續。他悄悄取下幾頁紙,用油布包好,塞進貼身衣袋。臨走前,他在登記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但刻意漏寫了所調閱的具體條目。
沈令儀睜眼,一口氣沒上來,扶住窗框才沒倒。冷汗順著鬢角滑下,滴在肩頭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蕭景琰扶了她一把,手剛碰到她胳膊,就被推開。
“別碰。”她說,“讓我緩一下。”
他收回手,站到一旁。
她喘了幾口氣,開口:“急報被改過三次。最後一次是謝太傅親自批註,日期在事發前一日。”
蕭景琰眼神一凝。“他動手了。”
“不止。”她聲音啞,“陳硯帶走了原件拓本,他知道不對。但他沒報御史臺,也沒留記錄,是私下查。”
“皇帝讓他去的。”蕭景琰說,“沒有旨意,他不敢碰兵部存檔。”
“可皇帝沒下令徹查。”
“默許就是開始。”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塊炭條,在紙上寫下兩個名字,“王侍郎、李通政,當年經手過那份急報的轉運。現在他們該睡不著了。”
她抬頭看他。
“你早知道他們會牽連進來?”
“只是推測。”他放下炭條,“但現在能確定,風向變了。皇帝不再壓事,也不再保人。”
樓下傳來輕微響動,是風吹動藥材堆的聲音。兩人同時靜下來,等了幾息,確認不是人聲。
沈令儀慢慢坐到靠牆的矮凳上,手還按著太陽穴。她閉眼,不是為了休息,是在回想剛才的畫面裡有沒有遺漏。
“陳硯今晚不會回御史臺。”她說,“他會找個地方比對所有資料。他要找的是證據鏈,不是單一條目。”
“他想聯署彈劾。”
“前提是有人敢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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