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滄海的手停在半空,碎紙片邊緣被他指腹摩挲出一道摺痕。沈令儀的目光從那半行字移開,落在蕭景琰腰間的狼毫筆上。他的手還搭在筆管,沒有收回。
她開口,聲音很輕:“東宮不能留。”
蕭景琰緩緩鬆開手,袖口垂落蓋住筆身。他沒說話,只是點頭。
三人迅速離開密道區域,借夜色掩護退回東宮偏殿一處廢棄書房。此處原是舊日掌書太監值守之所,多年無人問津,門窗緊閉,灰塵積了厚厚一層。沈令儀反手合上門閂,從懷中取出那些密信,一一攤開在桌上。
林滄海守在窗邊,目光掃過名單上的名字。他認出其中兩人曾帶兵圍困沈府,另一人則在三年前負責押送沈家軍械。他低聲報出幾人官職與過往行跡,語氣裡壓著怒意。
蕭景琰站在燈下,盯著那封寫著“秋分夜,北嶺點火為號”的竹簡。他伸手拿起另一卷,展開後看到一列列銀錢往來記錄,數額巨大,時間跨度長達兩年。謝府供銀、藥材轉運、邊關路線標註……線索層層疊起,拼出一張龐大的暗網。
“這不是臨時勾結。”他說,“是早有謀劃。”
沈令儀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閉眼調息。方才兩次動用金手指,讓她太陽穴突跳不止,喉嚨發苦。但她知道現在不能停。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睜眼,看向桌上的火漆印拓片。
她記得三日前的朝會。
那天謝太傅奏報邊關軍情,說北境平靜,無異動。可就在當日傍晚,她親眼見一名驛卒跌進宮門,懷裡抱著八百里加急文書,卻被內侍領走,再無下文。
她抬手按住眉心,凝神沉入記憶。
五感驟然迴轉。
她又站在了三日前的御前議政大殿外。陽光斜照青磚地面,銅爐升起淡淡薰香。她看見謝太傅跪在殿中,雙手捧著玉板,聲音平穩地陳述軍報內容。她說的是“邊關無虞”。
但這一次,她聽得更清。
他的呼吸比平時慢,吐氣時舌尖微頂上顎,這是他刻意控制語調的習慣。她注意到他右手拇指不斷摩擦玉板邊緣,一下,兩下,三下——這個動作只在他撒謊時出現。
他還低頭太快了。
當皇帝問及北嶺駐軍換防情況時,他回答流暢,卻在話音落下瞬間垂首,避開了天子視線。
那一刻,她就知道他在隱瞞什麼。
她睜開眼,額角滲出冷汗。“他早就知道邊關有變。那封被扣下的軍報,絕不是小事。”
蕭景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皺眉:“你又用了那個能力?”
她沒否認,只點了點頭。
林滄海握緊刀柄:“他們敢壓軍情,就是等時機成熟。如今密信已得,下一步必是動手。”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三人立刻噤聲。
腳步停在門口,接著是一聲咳嗽,低而短促。
沈令儀猛地抬頭。那咳嗽聲,和謝太傅的一模一樣。
她示意林滄海藏好文書,自己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
來的是個小太監,臉色發白,手裡捧著一隻朱漆托盤,上面蓋著黃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