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的手指還扣在旗臺木欄的裂口處,指腹被粗糙的木刺劃破,血絲滲進木紋裡。她沒動,也沒低頭看,只是緩緩將手收了回來,任那點血留在原地。風從嶺東吹過,帶著焦土與鐵鏽的氣息,拂在臉上像砂紙擦過。她閉了閉眼,再睜時,目光已越過殘火、屍骸與未熄的箭把,落在遠處山道盡頭——那裡,一隊宮中禁衛正策馬疾行而來,鎧甲反光,旗幟未展。
林滄海走到她身側,腳步停得極穩。他沒說話,只將披風解下,覆在她肩上。披風尚帶體溫,邊角有塊新補的粗布,顏色比別處深。她看了那補丁一眼,沒推拒,只攏緊了些。兩人並立片刻,禁衛領頭者下馬跪稟:“聖旨到,請沈姑娘即刻入宮,太極殿覲見。”
她應了一聲,聲音啞,卻不顫。林滄海扶她起身,她沒拒絕,但腳步一落地,膝蓋仍是一軟。她咬牙撐住,緩了兩息,才一步步走下旗臺。戰後清點尚未完成,屍體還未掩埋,可聖旨催得急,她知道,這一去,不是論功,而是問罪。
宮門高聳,朱漆剝落處露出灰白底色。她步行入內,林滄海率十名親衛隨行於後。一路無話,只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一聲聲悶如鼓點。到了太極殿外,百官已在列。她站定在文武之間那片空地上,位置不前不後,是臨時劃出的“待奏區”。耳後傷口還在滲血,被風吹得發涼,她抬手按了按,指尖沾紅。沒人遞帕子,也沒人問。
鐘響三聲,蕭景琰登殿。玄色龍袍垂地,袖口雲雷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他坐於龍椅之上,未開口,只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她身上。那一眼極短,卻讓她察覺他視線微頓——不是審視,是確認。
一名御史越班而出,手持玉板,聲調平板卻字字清晰:“臣彈劾江氏女沈令儀,越權執兵、私調邊軍三千,擅啟戰端於斷雲坡,致敵我傷亡逾千。其行跡近謀逆,其權柄已凌駕六部,若不加約束,恐成國患。”
另一名官員接話:“沈氏雖為前皇后之後,然父兄伏法,家門已毀。今以罪臣之女掌兵事,不合禮制。況其未經兵部調令,擅自設伏,實為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第三位附議:“邊關戰事本由樞密院統轄,沈令儀一介女流,竟越級指揮至校尉以上,令旗所指,諸將皆從。此非忠臣之舉,實乃挾功自重,脅迫軍心。”
三人連奏,語速平穩,措辭嚴密,顯然是早有準備。朝堂之上,無人出聲附和,也無人反駁。氣氛沉得像壓了鉛。
沈令儀站著,沒低頭,也沒辯解。等三人說完,她才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傳遍大殿:“臣女未曾調兵,亦未掌符。斷雲坡伏兵,乃前線將士自發集結,因敵已破礦道防線,火油引信距山體僅半刻可炸。若我不下令出擊,三千守軍將盡數掩埋於巖下。彼時無暇請命,唯有一搏。”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御座:“臣女所執者,非兵符虎節,乃一時之機斷。若陛下以為此罪當誅,臣女願領死。但請明示:當日若按禮制層層上報,待兵部批覆再戰,那三千人,是否就該死得其所?”
大殿靜了一瞬。
蕭景琰依舊未語。他手指搭在狼毫筆上,筆尖懸於奏摺上方,墨滴將落未落。他目光掃過那幾名彈劾大臣,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垂眸,輕道:“退朝。”
聲音很輕,卻如刀落案。
眾臣怔住,欲再言,見帝王已起身離座,只得收聲。沈令儀站在原地,直到蕭景琰背影消失於殿後簾幕,才緩緩退後半步。林滄海這時才上前,擋在她與幾名欲近身質詢的御史之間,低聲道:“路清了,走吧。”
她點頭,轉身離殿。步出宮門時,陽光刺眼,她眯了下眼,耳後突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人拿錐子在顱骨內攪動。她扶了下額角,沒停下腳步。
回府途中,馬車未搖晃,她卻覺得五臟都在顛簸。靠在車壁上,她閉目調息,腦中卻已開始盤算——這幾人彈劾時機太準,幾乎是在她凱旋當夜便聯名上書。訊息傳得如此快,背後必有人推動。謝家餘黨尚未肅清,他們不會放過任何動搖她地位的機會。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響聲。她睜開眼,對簾外道:“林滄海。”
“在。”
“你昨日清查營中通敵之人,抓了兩個外圍兵卒,他們招了什麼?”
“一人供出,戰前曾見謝府舊僕出入軍需庫,另一人說,有文書經副參軍之手轉出,內容不明。”
她冷笑一聲:“副參軍是誰舉薦的?”
“兵部右侍郎,王縉。”
名字一齣,她便知這彈劾從何而來。王縉是謝太傅門生,三年前沈家倒臺時,他曾上書稱“沈氏通敵證據確鑿”。如今借題發揮,不過是謝家舊勢反撲。
她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遠處宮牆。鳳尾森森,簷角如鉤。她低聲說:“備幾個人,可靠,能走遠路的。我要查一個地方。”
“您說。”
“江湖上最近有沒有一個叫‘黑鱗’的組織活動頻繁?查他們的來路,尤其是與邊關、軍械有關的線索。”
林滄海應下:“人已經備好,聽您調遣。”
。幕帷開拉剛剛才,量較的正真,始開是只負勝的上場戰,道知但,虛仍氣,消未痛頭。壁車回靠,子簾下放








